夜气老沉，跟淬了铅似的压在身上。我骂着鸡群，脚下一滑，草垛软趴趴的，差点把我掀个跟头。这鬼地方的草垛都跟踩不烂的沼泽似的。鸡群没再乱，就那么排着队，歪着头，眼睛滴溜溜转。借着月光，估摸着它们脑壳儿都给门夹了。

“折腾折腾，大半夜不睡觉，你们是想吓唬死我这老头子？”我啐了一口唾沫星子，唾沫带着火气，砸在泥地上溅起个响。鸡们还是没叫，就那么愣愣地看。我火气往上撞，“叫！怎么着？想学狗叫是吧？我告诉你，我这狗叫比你们加起来都吓人！”说着，我做了个鬼脸，脖子里的青筋直蹦。

鸡群没吭声，可那眼神更怪了。红扑扑的鸡冠子一阵乱抖，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挤眉弄眼。我打了个哆嗦，这寒气不是草垛传来的，是心里头直往下坠的那种。山里人讲究个邪性，我虽然不怕，可心里头还是毛毛的。这鸡，不对劲儿。

正寻思着要不要踹两脚了，远处突然“咔嚓”一声炸雷。不是响，是劈在头上的那种闷雷，震得我脚底板嗡嗡乱响。紧接着，雨点砸下来了，不是噼里啪啦那么闹腾，是“噼噼啪啪”就没停，砸得院子里的泥水飞溅。院子角落的柴火垛，瞬间被淋成了水洼。

“他娘的！”我骂了一句，这雨下得跟故意跟我对着干似的。雷声一个接一个，闷得像打鼓。风呜呜地刮，把茅草屋顶上的茅草吹得哗啦哗啦响。这鬼天气，越下越大，黑灯瞎火的，跟掉进墨水里似的。

我缩回屋里，靠在火塘边烤火。火苗子“呼呼”地舔着木柴，跳出了个个人影。屋里就我一个人，老娘上个月走了，就剩我跟几个半死不活的老人。年轻人早都下山了，说是什么打工，什么搞他们的什么“科学”。

屋外突然静了一下，雨声小了点。我就觉得眼前一花，好像有影子闪过。不是啥老虎豹子的影子，那玩意儿我见得多了，是个人影，模模糊糊的，穿着件灰不溜秋的衣服，一晃就没影儿了。

我眯着眼，灌了口姜汤，这老娘们熬的姜汤总归暖和。定睛一看，啥也没有。火塘里的火映着我，脸上胡子拉碴的。我晃了晃脑袋，许是雷声震的，老眼昏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