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三觉得，自己这命，怕是到头了。要搁以前，这话他哪敢说。可在东乡镇住了这些年，看着爹娘一天天老，看着村里那些扛活的日子一天天少，他这心里是真凉了。自己身子骨，一年不如一年，冬天冻得手指头都僵硬，夏天一身汗一身泥，连跑都跑不快，镇里缺个挑水的农人都使不上他。村里人看他的眼神，那不是同情，是看个可怜虫。

可谁也没想到，这场雨来得这么突然。

那天他蹲在黑风山上，怀里揣着刚采的几把草药，天一下子黑了。不是日头没力，是黑得邪乎，像泼了墨似的。狂风呼啸，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，冷水哗啦哗啦往脖子里灌，他缩着脖子瑟瑟发抖，拼命往林子里钻。也顾不上采药了，只想赶紧找个能藏身的地方。

糊里糊涂爬到半山腰一个破破烂烂的旧神龛里，身上早淋成了落汤鸡。雨没停的意思，他迷迷糊糊要睡着，一道亮光闪过，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炸响。他眼前一黑，觉得这要是死了，倒是省事了。

等再睁眼，天亮了。雨停了。他头上脸上全是水，把泥巴溅得到处都是。心惊胆战爬出来，远远就看见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躺着一个人影，身形不大，被雨打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。走近一看，是村里那个独眼的王瘸子，正冲着他咧着嘴笑，眼睛却只朝一边瞎。

林三吓了一跳，“王爷爷？您怎么在这里？”

王瘸子摆摆手，咳嗽了两声，沙哑着嗓子说：“小子，命大。老天爷看不得你这么苦，送你个宝贝。”他朝怀里摸索半天，掏出一枚黑乎乎、亮晶晶的小铁片子，边擦边说：“拿着，贴身藏着，保你顺当。”

林三瞅着那铁片子，也就指甲盖大小，形状奇奇怪怪，心里犯嘀咕。王瘸子身有怪病，镇上人都避着他，他哪来的宝贝？可王瘸子盯着他不放，那眼神，不像是开玩笑。

他下意识接过那铁片子，冰凉冰凉的。刚贴身上，一股钻心的疼从后背传来，直冲头顶，眼前金星乱冒。他“哎哟”一声差点栽倒，捂着后背龇牙咧嘴。王瘸子咧嘴一笑，又指着那破神龛：“你那个破地方憋屈，跟我来。”

一瘸一瘸把他拉到神龛前，王瘸子从怀里掏出块磨得锃亮的镜子，对着神龛墙壁仔细照着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