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刚踩进1997年的北京，那股子熟悉的土味儿就钻进鼻腔里。他掸了掸裤脚上并不存在的土，抬头瞅瞅路边的冬青树，绿得蔫儿吧唧的，跟他在1995年偷偷拍的照片里一模一样。手里揣着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，照片上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，眼睛大得跟铜铃似的，笑得特灿烂，当时他哪知道这是谁，现在倒好，照片都快成古董了。

他买了张公交票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妻，老爷子抱着个收音机，老太太低头织毛衣，那毛衣针得有拇指粗。林峰偷偷瞄了眼收音机，电台里正唱着《恋曲1990》，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哪是歌曲，这是穿越的BGM啊。

到五道口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厂区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红木牌，上头写着“五道口计算机厂”。林峰捏了把汗，他本来只想找个地方打打工，混口饭吃，怎么就稀里哗啦进了这地方。他硬着头皮往里走，刚进大门，就看见几个愣头青围着一个瘦弱的小伙子，那小伙子脸色惨白，嘴角还挂着血。

林峰正想绕开，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吼道：“滚！别在这儿碍事！”他抬头一看，是个戴着眼镜，身材微胖的中年人，手里还拎着把扳手。那几个愣头青互相使了使眼色，哼了一声，走了。但那小伙子还是摇摇晃晃的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林峰，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。

林峰心里一阵发毛，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复杂。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跑，那中年人走了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突然笑了：“小伙子，新来的吧？我叫张建国，你叫我张师傅就行。”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，力道不轻，“以后这里有我罩着，别怕他们。”

林峰一愣，这才反应过来，张师傅是这里的头儿。他连忙点头哈腰：“谢谢张师傅！谢谢张师傅！”心里却嘀咕，这张师傅看着挺和气，怎么眼神这么吓人？

张建国拍了拍他的胳膊，转身朝里走：“先带你去宿舍，晚上开会。”林峰跟在后面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，没走两步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哄笑声，还有个人在吹口哨，曲调有点眼熟，他仔细一听，竟然是那首《恋曲1990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