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刚换上白大褂，整个人还沉浸在疲惫的混沌里，眼睛涩得像揉了沙子。张主任就这么站在她病房门口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，唾沫星子都快绷出来了。

“林薇，”张主任的声调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林薇耳朵上，“五床那个病人，家属刚提出来。你负责的，给我个说法。”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慢吞吞地扶了扶眼镜。五床是个老三叉神经痛的，昨天刚做了伽马刀，手术还算顺利，但家属是那种嗓门特别大的。想到这儿，她赶紧小跑着跟上张主任。

他们到五床病房的时候，家属正站在病床前，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，看形状是个搪瓷缸子，但上面全是灰，估计是从垃圾桶翻出来的。那家属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，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，穿着花衬衫，袖口却卷到手肘，一看就是动过武的。

“张主任，林大夫，”家属指桑骂槐地冲林薇喊，“我老头子今天疼得厉害！你们说说，这钱花得值不值？手术费一套一套的，回来疼得跟杀猪似的，你们给个解释！”

周围几个护士都缩在墙角，大气都不敢出。林薇这才注意到，老头的脸色发青，嘴角还有个血痕，像是咬的。这哪是疼，明显是气的。

林薇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又温和：“大叔，您先冷静点。手术是创伤，恢复期有点疼是正常的。您看看，我们给您打了止痛针，开了药，都有记录。”

“止痛针？那药！吃下去跟喝白开水似的！”家属猛地一拍病床，“我告诉你们，再不给我个交代，我就把你们医院给掀了！”

周围的人都吓傻了，只有张主任皱着眉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王大哥，您先消消气。林大夫也是刚下手术台，累了一宿，没休息好。要不，我先给您看看伤口？”

王大哥的眼神在林薇和张主任之间转了转，最后落在林薇脸上。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这关自己过不去了。她硬着头皮，走到床头，掀开老头的被子，看了一眼手术部位。

“纱布有点松了，可能是今天翻身的时候蹭到的。”林薇一边说，一边手忙脚乱地重新固定，“您别动，我给您重新换药，顺便看看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