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碗底子裂的那道纹，像一道疤，烧在心里的事情，哪能那么容易忘。宁碧落弯腰捡起一块碎片，边缘锋利得能割手。她盯着地上那点红白，皱着眉心没说话。送她来的人，柳氏的贴身丫鬟，人还没进门就先板着脸。

“夫人，您自重。”那丫鬟声音尖利，像拨弄的银叉子，戳得人耳膜疼。

宁碧落冷笑一声，随手把碎片往旁边一甩，“自重？你们家主子可没给我这个面子。”

客厅里摆着家常的硬木桌椅，但收拾得油光水滑，一看就是个讲究人家。里头有人影晃动，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，正端着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。柳氏，她的好姐姐，柳家过继的孤女，当年也是风光无限，如今更是嫁得体面。

宁碧落没动，就那么站着看。她等着柳氏开口，等着听那些恭维话，等着被那个曾经是她夫君的女人，如今名义上的姐姐，再羞辱一遍。

然而，柳氏没来，倒是她那个过继爹，柳万程，先开了口。柳万程是个精明的商人，眼睛里没几滴感情，此刻倒像是看到稀罕物似的，上下打量着宁碧落。

“宁家妹妹，好久不见。”他脸上挂着笑，但那笑不达眼底。那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，她现在是宁家弃妇，来我这儿，是屈就了。

宁碧落心里冷哼。当初宁家风光时，柳家恨不得挂羊头卖狗肉，恨不得认她这个穷亲戚。等宁家出事，她被皇帝废了皇后，柳家倒好，立刻撇清关系。如今又为了钱，把她骗来。

她随手找了张椅子坐下，姿态舒展，没半分被羞辱的痕迹。“柳伯父来了，怎么不提前说一声？”

柳万程把眼睛眯了眯，仿佛在打量宁碧落到底有没有底气。那眼神让她想起男人剜她眼睛时的狠劲儿。她心里翻了个白眼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什么底气？她手头没钱，没人脉，除了自己，还能指望谁？

“我寻思着，妹妹你落难了，我柳家总不能看着你死。”柳万程放下茶碗，语气真挚得很，“如今大皇子那边缺个掌事的人，你以前在宫里不是挺能干？我去跟他们说说，让你去打理府里的庶务。”

宁碧落嗤笑一声，“柳伯父的美意，我心领了。只是我不懂府里的庶务，怕是胜任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