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强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了碾，火星子还在滋滋响。他捏着个破怀表，表盖都豁了，时针歪得像醉汉。“根子，你看这图纸，再过三天，霜降，江水要封冻了。这新桥，要是还不完工，来年开春，冰排一过，耽误的可是整个县的面子。”

李根接过去，图纸上墨线歪扭，几个地方还用红铅笔乱涂着记号。他叹口气，“材料不是问题，是人工。镇上那些老工匠，要么回乡下收麦子了，要么找关系上别处去了，就剩几个半吊子，装模作样凑数。”

“半吊子？”李强猛地一拍桌子，木屑都震起来，“当初请他们来的时候，不是明说了，给足工钱，还管饭管住？怎么着，嫌少？”

通铺那边传来呼噜声，是住下铺的老木匠周爷爷。年轻时跟师傅修过一百多座桥，如今牙都掉光了，还坚持来帮忙。李根心一软，嘟囔道：“他们也是没办法，家里老人等着救命钱呢。”

“救急不救穷！”李强声音压低了些，但火气没消，“钱是咱们血汗挣的，不能撒胡椒面！根子，你再想想，县里还有谁手里有点真本事？”

李根脑子飞转。会计老王倒是会打算盘，但没活儿干，天天蹲在门口晒太阳。通讯员小李机灵，就是手笨，拧个螺丝都容易把壳拧滑。还有县拖拉机站的张师傅，会开机床，也能捣鼓点木匠活……

“有了！”李根眼睛一亮，“张师傅！他以前是汽修厂的，发动机大修手艺没得说，改改手，刨刨木头，肯定行！”

李强这才把那股子拧巴劲儿收敛了些，“哦？拖拉机站那张德水？”

“对！人老实，手又稳。”李根赶紧补充，“是他老婆托人来说的，说家里孩子生病，实在没办法。我跟他接触了一下，他表示愿意来，就几个条件。”

“说！”李强来了兴趣。

“得给配个徒弟，”李根比划着，“张师傅年纪大了，手慢些，得有个小子跟着打下手。”

“这……”李强看向通铺，“咱们这人工都快拼光了，再拉个新人？”

“就这么定了！”李根态度坚决，“我找他谈的时候，就提了这条件。他那徒弟，我看人不错，叫王刚，刚从部队回来，还没着落，正好有活儿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