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强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了碾，火星子还在滋滋响。他捏着个破怀表，表盖都豁了，时针歪得像醉汉。“根子，你看这图纸，再过三天，霜降，江水要封冻了。这新桥，要是还不完工，来年开春，冰排一过，耽误的可是整个县的面子。”

根子，就是李强的结拜兄弟王根生，正蹲在河边搓着手，听着李强在那念叨。他也不细看那图纸，就扯着嗓子嚷：“行啊强子，这时间是赶了，可这冰排……你想想，那玩意儿能撞断木头桩子？”

“不是木头桩子！”李强脸一沉，把怀表往王根生面前一送，“是铁打的桥墩！你当这是闹着玩的？去年冬天那冰排，差点把老桥给掀了，今年能轻视？”

王根生往河里瞧了瞧，枯水期露出的河滩黑黢黢的，几块圆溜溜的大石头像歪脖子的老乌龟趴在那儿。他叹了口气：“那哪儿是闹着玩，去年死的船主，人家老婆孩子哭瞎了眼睛，乡里有人还在背后骂咱们不作为呢。”

李强攥紧了拳头，指关节都发白。“骂就骂呗，总不能让老百姓年底走沟过河，冻着、摔着、再出点什么乱子吧？根子，你想想，这桥要是能按时完工，新年过后，南货北调方便了，咱们县里那些工厂，日子也能跟着好过点。”

王根生扒拉着泥巴，脸上那点儿褶子都写着愁。“强子，话不是这么说，光好没用，还得稳妥。这冰排一年比一年壮，今年听说还有大块头从淮南那边漂下来，到时候要是撞上……”

“稳妥？根子，啥叫稳妥？就是拼了！”李强盯着王根生的眼睛，“你想想，咱俩要是把这桥给弄砸了，以后在县里还有脸混吗？”

王根生瞅了瞅李强那红红的眼睛，知道这小子是真豁得出去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李强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行，强子，听你的！不过有件事，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。”

“啥事？”李强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赵乡长那边又打来电话，说县里有人反对咱们的方案，非要加大预算，多打几根桩子，说是这样才保险。”王根生压低声音，“可咱们这资金，一分一分攒出来的，哪还有多余的？”

李强咧嘴笑了：“我就知道有这事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