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，孟淮把遮阳帽又压了压，才勉强挡住半张脸。集市上人声鼎沸，小贩们的吆喝声混成一团，汗味、烟火气、还有不知名野花的甜腻味抢了她所有注意力。她攥着手里刚买的葱，另一只手捏着个半旧的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她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——十块。

“淮淮，又去哪里野了？”卖菜的老王头笑呵呵地递过来一把油麦菜。

“没，去公社看看，”孟淮咧嘴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，“妈说今天集上有人收菌子，我帮帮忙。”

老王头摆摆手：“赚几个零花钱不容易，别累着自己。快回家吧，天快黑了。”他的声音总是带着几分关切，像这季节里唯一的凉风。

孟淮点点头，冲老王头拜拜，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。村子口的老槐树下，几个半大小子正围在一起玩弹珠，尖锐的塑料珠子在地上蹦跳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孟淮走过去，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
“淮淮，你也玩？”一个瘦小的男孩喊她。

孟淮摇头：“不玩，看着你们玩挺好玩。”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，但足够清晰。

“嘿，你也想赢？”另一个孩子眼尖，发现她手里攥着那袋零花钱，“给你的，买弹珠去。”

孟淮愣了一下，看着那几个孩子围过来，手里都攥着几块零花钱。她摸出自己的袋子，犹豫着只拿出两块钱。孩子们眼珠一转，直接把她手里的葱抢过，各自塞了一根在嘴里嚼起来。

“谢谢，谢谢……”孟淮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堵。

“算你运气好，下次没钱别跟着我们混。”领头的孩子吐了口牙香糖在她脚边，扭着屁股走开了。

孟淮捡起香糖，皱着眉捏了个团。回到家里的时候，母亲正坐在门槛上缝补衣服，见她回来，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钱够了？”母亲的声音很轻，但孟淮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
“够了，妈。”她把剩下的八块钱放在炕上，“今天集市上菌子卖得可好了，我帮王大叔干活，他还给我加了三块钱。”

母亲叹了口气，拿起针线继续缝衣服，不再说话。孟淮默默地坐在炕沿上，盯着那八块钱看。天暗下来的时候，村子里的狗开始吠叫，远处传来几声拖拉机轰鸣，她这才想起，今天好像没有云家长工来收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