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下班铃声像被踩了猫尾巴似的，"嗷"地一声蹿了上来。章诺郁把焊枪往架子上一扔，胳膊肘支在工具柜上，眼皮子连抬一下都嫌费劲。这破月黑风高的，又是周一，铁厂这帮运输带上的零件就得跟脑袋一样转，没个头没脑地干到天黑。

她这一嗓子抱怨，铁厂夜班在岗的都竖起了耳朵。就听见隔壁配电房传来个细声细气的："章姐，您这嗓门比车间里的推车还响亮..."

章诺郁眼角一眯："哟，乘老板来了。"话音刚落，配电房门"咿呀"一声开了，一个穿着灰扑扑工装的小个儿男人端着个搪瓷缸子晃悠出来。这人就是乘莱逢羽，厂里出了名的"好欺负"——厂里人私下里叫他"乘倒霉蛋"，因他三天两头不是衣服被设备挂破，就是眼镜被钢渣糊。

男人挠挠后脑勺："今儿个风大，您这抱怨声我跑好几个车间都听见。"他腰间别着个手机，不时抬手瞅两眼。章诺郁嗤笑一声："乘老板要是再显摆你那手机，下次就别想进门换灯管了。"要不说厂里人烦他，就烦他那点儿出息，穿个皱巴巴的西装套在工装外头，对着个破手机比对着老板还上心。

乘莱逢羽爬上脚手架换灯管的手一抖，缸子往地上一扔，可计算的工资从手机屏幕上溜走了一大截。他抹把脸："章姐，商量商量？"刚把脑袋探出护栏，头顶的电线"啪"地接通，滋啦一声电火花吓得他往后一缩。

章诺郁乐得直拍大腿，抓起旁边扳手就冲过去："乘老板你可真是..."她话没说完，乘莱逢羽已经手忙脚乱地跳下来，捡起缸子仰头灌了口凉白开："多谢啊，章姐，今晚食堂的馒头我加钱！"

夜班食堂的馒头确实比白天大点儿，但那女服务员正忙着打饭，连句"欢迎光顾"都懒得说。乘莱逢羽站在灶台边，眼巴巴望着冒着热气的馒头堆，突然听见章诺郁压着嗓子笑："听见没？这就是你平时看不起我直来直去的下场？"他搓搓胳膊："我真是倒霉，遇上您..."

"兜兜转转就一句话，"章诺郁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，"以后厂里这事儿，您得听我的。"乘莱逢羽愣了好几秒，突然咧嘴笑了："行啊，您就多费心，要是真有啥困难..."话没说完就被章诺郁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