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婶子又一次在亲戚聚会上摸着小姐姐的脸，嫌她打扮得不够体面。

"我说二丫头，你也是人家婆家出殡的人了，怎么穿得跟个刚从地里回来的佣人似的？" 三婶子眯着眼睛，话里话外都是不痛快。小姐姐名叫林翠翠，才二十岁出头，丈夫走得急，家里又穷，守着几亩薄田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
小姐姐没接话，只是低头摆弄着手里那件打了三折的青布夹袄，针脚细密得能掐出水来。去年冬天，是她硬是挨着人情债把这块布料掏出来买的。三婶子这话，她听得多了，味道却怎么也品不出来。

"哎哟，我这不是看你长得水灵，不想让你跟着受罪嘛！" 三婶子突然改了口风，声音却软得像裹了蜜。她摸出个油纸包，塞到小姐姐手里，"这是你哥给的，说是城里头卖米面都管饱，你拿去尝尝。"

小姐姐把纸包攥在手心，没急着打开。她知道，这种时候，人心都是凉薄的。三叔四婶等着她出嫁呢，恨不得把她的分毫都算计进去。去年中秋，她哥回来借了二十两银子办年货，临走时偷偷塞给她一两，结果第二天就被三婶子当成赌资输掉了。那些话传到耳朵里，小姐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"婶子，我收下了。您要是还有其他话要讲，틈那先说。" 她知道，磨刀不误砍柴工，等她们说完话，该她忙碌的还在后头呢。

三婶子这才满意地走了。小姐姐将纸包走到院子角落，借着月光，轻轻打开。里面是半斤白面和一袋粗粮，那是她哥偷偷攒下的。她捏了捏，心里又酸又暖。这世道，谁还不是个可怜人？

第二天一早，林翠翠就拖着两条酸痛的腿下地了。去年冬天丈夫走的时候，她连棺材板都没攒够，是村里王婆婆念旧情，自己掏钱才把人送走的。从那以后，这个家就指望她一个人扛着了。

麦子快熟了，可家里却连打谷的簸箕都没有。她想起前年冬天，三婶子拿走她攒下的最后半袋红薯干，说是给小孙子当点心。那天晚上，她冷得睡不着，摸着身上那件穿了十年的夹袄发呆。那件衣服，是她出嫁前，婆婆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
"得想想办法了。" 林翠翠蹲在地头，捏着麦穗的手突然紧了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