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提着两瓶二锅头，跌跌撞撞地踩进巷口那家开了十多年的饭馆。地方小得可怜，四面透风，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敲大蒜，砧板上堆着切好的五花肉，肥瘦相间，看着就诱人。他哆哆嗦嗦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，老板娘呲牙咧嘴数了两遍，往柜台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子，眼睛斜得像只老猫。

"老王，今儿有肉吃。"老板娘把缸子往桌上一扣，里面飘着几片翠绿的青菜，底下是白花花的米饭。老王咕咚喝了一口汤，眼睛劈里啪啦就亮了。

"今儿是酸汤鱼！"他兴奋地直拍大腿。正说着，后厨传来"哐当"一声巨响，接着是老头子粗喘的咳嗽声。"老王！"老板娘慌慌张张拽他后衣领，"你先出去，我男人——"话没说完，一股臊臭味直冲鼻腔。

我蹲在巷尾，卡着墙根往里瞧。女人蜷缩在厨房角落，发绳散了，发丝贴在额角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像只受惊的小兽。她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盖头，手脚被反绑在木柱上，指甲缝里塞着泥土，沾着暗红的血迹。风吹起她衣摆，露出块模糊的烧痕，惨白得刺眼。

"跑啊！"我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昏暗的灯光下，男人站在灶台边，手里擎着把明晃晃的菜刀。他嘴唇翕动了几下，突然听见我声音，猛地转过头。刀光惨白，把我的影子割成两截。

女人眼睛一闭，发绳突然"啪"地绷紧。我还没看清她的表情，就听见后脑勺传来闷响。巷口死寂得像块石头，老板娘的叫卖声，隔壁麻将桌的划拳声，突然全被掐灭了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自称媒人的黄牛，收了五十万就把她卖给老头子。女人是去城里打工，路过镇上被拐的。男人在镇上开了家面馆，攒了二十年钱，娶了个二十岁的女人。可女人跑了，他杀了她婆家的小儿子，蹲了两年牢。

我蹲在河堤上，看着乌云把夕阳全压了进来。手里攥着那件女人的红毛衣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她总说，我要是娶了阿曼，现在肯定不一样。可她不知道，阿曼跑了以后，我扒过三十七个男人的墙头，喝过四十九碗烂醉，吐到怀疑人生，最后还是守着面馆等。
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我在镇口的电线杆上发现了那块烧红的烙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