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，一片片扯着白线往下坠，把整个城市都裹得严严实实的。顾谨言把车速又往下调了一些，天色黑得早，路灯亮起来，光晕在厚重积雪上头揉成一团，黏糊糊的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腻。

“慢点开。”公孙淳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。他今天接连加了四个小时班，刚从化工厂赶回来，脸上灰扑扑的，眼睛红红的，活像只刚从泥地里刨出来还没洗的野狗。

顾谨言没搭理他，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转着圈，视线有些放空地看着前面的车灯密密麻麻连成一片。这鬼天气，加上他这新手司机的体力不支，心里正烦着呢。前两天那个客户搞得项目方案出了纰漏，今天又差点因为设备故障导致整个生产线停摆，一天给不上班，不憋屈死也够呛。

“嘀嘀——”前头有辆车急刹车，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。顾谨言猛地一脚油门，差点把公孙淳从后座颠起来。

“你他妈找抽呢？”公孙淳低声骂了一句，把脸深深埋进靠背里，闷闷的，“慢点开，会死咋地？”

顾谨言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这小子脾气是真冲，不过人也不坏。就是太轴，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，这会儿累成狗了还嘴硬。

车子终于到了小区门口。停好车，顾谨言习惯性地先跳下去锁门，再转身让公孙淳出来。结果刚拉开车门，公孙淳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，眼皮重得跟坠了铅似的，像滩烂泥一样直挺挺地往地上倒。

顾谨言眼疾手快，一把捞住他后领的衣领，往后一扯，把人拽到自己身后，挡住了外面吹进来的冷风。“嘿，我说你这人，累死累活也不见你少说两句。”他弯腰，手指插进公孙淳混乱的头发里，把人往上颠了颠。

公孙淳被他晃得一个趔趄，清醒了几分，站稳后斜睨着他，“少废话。我累成狗你不知道？跟客户斗智斗勇，跟设备较劲，脑子都快炸了。”

“哟，还有理了？”顾谨言斜杠他一眼，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脸，“怎么，嫌我这不是人性化的雇主？”

“滚蛋！”公孙淳一把甩开他的手，那人影比平时要轻，软得跟没骨头似的，“我嫌你神经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