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沉的天，瓦檐下淌着细雨，凉丝丝的，黏在个儿高的少年脸上。朱标扯了扯身上半旧的织锦袍，袖口磨得发白的地方露出指节。外头回事处传来的吆喝声越来越杂，听着就像一锅刚熬好的粥，咕嘟咕嘟翻腾着。

“太子殿下，相府那边又添了桩事，程济急得直踱步。”伴读的小厮抹了把额头的汗，低声禀报。朱标闷头看着滴水铜壶里晃荡的水珠子，心里像那铜壶，热腾腾的，憋得慌。

他是个实打实的朱家人，打娘胎里就戴着太子冠冕的人。可这冠冕底下，担子沉得让他夜夜失眠。爹，也就是当今圣上，总说他是“仁明太子”，听着风光，可京城里的人，谁真心拿他当储君看？还不是盯着太子妃马氏那点儿家底，盯着他手里那点皇商生意。

前脚刚踏进东宫，后脚就有人惦记。先从朝堂上那些冷箭开始，后头连带着外头的生意都被人盯上了。道观里的香火钱被指私分，皇商的船队又出事儿，被栽赃上了走私的罪名。热乎的生意，转眼就冻成了冰棍。

“皇商……”朱标摸了摸下巴，须根扎得下巴有点痒，“这水，可越来越深了。”

他没爹指定的皇商背景，只有个管着几家门庭的哥哥。朱棣那个老三，靠着 mutation 上的路子挣得风生水起，京城里多少生意都被他搂了进去。朱标自认不比他，至少在选妃上，他那个“仁厚”的名声，倒成了负累。

马皇妃倒是个好人，总劝他多学学治国理政。可朱标听着那些陈腐的典籍，看着爹日渐花白的头发，心里直发虚。他只想知道，这皇位，到底能不能稳坐？还是说，这太子之位，就是个随时可能被掀翻的大石头？

前几日子，他偷偷让府里账房的人查了查爹的私房账。嘿，好家伙，除了赏赐宗室、安抚外戚，还有几笔账目，赫然和几个当红的太监勾连着。这笔账，他暂时压下了。眼下，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。

“备轿，去吏部。”朱标站直了身子，抖落了袖口的雨水。得看看，这次又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个刺儿头来。他自个儿琢磨着，这些人，是想干什么？抢这太子之位，还是想把整个朱家搅个天翻地覆？雨还在下，搅得人心里头更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