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攥着那份烫金的毕业证，心里头却像灌了蜜糖又掺了冰碴子，五味杂陈。北京城的天儿刚擦黑，热风夹着尾巴，在马路上卷着砂石。他站在西单大悦城门口，仰头瞅着霓虹灯牌晃眼，心里直打鼓。毕业季，各奔东西，他算是踏实了，就认准了北二环那家建筑公司。

排队报到的日子比想象中更磨人。老王站在人群里，汗浸透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旁边的小伙子嫌弃地甩了甩手里的资料，“你们这些土鳖，连个像样的实习经历都没有。”话音不大，却像根针扎进老王心里。他攥紧了拳头，喉咙发紧。

分到的部门是预制板车间，听着高大上，其实就是工地上的辅助班底。第一天上班，老王就被分配跟着王师傅学活。王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汉子，嗓门洪亮，干活麻利。“小心点，这预制板得用比重机称，差一克都砸手里。”王师傅一边示范一边吼。老王手忙脚乱，第一次称材料就超了半斤，吓得脸都白了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老王成了车间里最沉默的仔。砂石粉尘呛得人睁不开眼，手上磨出了血泡，胳膊比麻筋还疼。有个技术工老刘，看老王实在，偶尔教他两招，“别总盯着秤，感觉差不多就行，这玩意儿凭手感。”老王如获至宝，记在小本子上，晚上偷偷琢磨。

转机出现在月底。公司接了个大工程，预制板需求急，车间主任盯得紧。王师傅发话了：“谁先学会独立操作，就调去搅拌站。”老王心里发毛，但转念一想，这是机会。他白天跟着老刘混，晚上趴宿舍床上画秤盘，手磨得厉害，却心里亮堂。

那天夜里，老刘被打断工作，“你小子在画啥呢？”老王支支吾吾把想法说了，老刘瞪眼，“你那手劲儿能稳住秤盘？”老王咬咬牙，“我试试。”老刘叹了口气，“估摸着得砸坏三块秤盘。”

结果，老王还真没砸坏秤盘。主任验收时，他手抖得像筛糠，秤盘却纹丝不动。主任红着眼眶拍他肩膀，“还书呢？这得干三年，你干两天就成。”老王傻笑，心里却清凉得很。

第二天上班，老刘递给他一个苹果，“先甜后苦。”老王咬了一口，果核硌得牙疼。工作室外，王师傅吼着新来的实习生，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皱纹里，老王突然觉得，这活儿挺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