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银花把炒好的土豆丝盛出来，锅底还黏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子。她先端着一碗给隔壁刘嫂送去，人病着，吃口热乎的在理。刘嫂家老光棍，日子过得紧，王银花看着人家心里也发堵。

回来的时候经过村口，老槐树下几个丫头在扎tle辫子。春桃正用簪子别头，那簪子是上个月王银花从镇上给她带回来的，绿底红花，精巧得很。春桃照镜子似的晃了晃头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，就说：“王婶子，你今儿个看着气色好。”王银花心里一暖，又摸出个荷包塞她手里，“没啥，早上吃的好。”

春桃接过去，手一抖差点掉地上。旁边柳二妞眼尖，喊道：“哎呦，这是啥宝贝？”王银花笑道：“就个普通荷包，不值钱。”其实那是她藏了好久的钱，算计着给儿子娶媳妇用。

这时候一个后生跑了过来，是春桃男人虎子。虎子一见王银花，立马咧嘴笑，手里还拎着个啤酒：“婶子，晚上我回来！”王银花心里一沉，没说话，往家走。

春桃喊什么话，虎子就应着，眼睛却一直瞟着王银花手里的碗。王银花手里的碗，现在只剩下些土豆丝底子，上面撒着最后一点葱花。她走进自家门，儿子正蹲在院里劈柴。

“娘，虎子又来撺掇你了吧？”儿子小声问。王银花把碗往灶台上一放，叹气：“他娘的，酒都拿来了。”儿子嘿嘿一笑，“那你就回点人情呗。”

王银花火了，伸手就要打，“你懂个屁！”儿子吓了一跳，忙跳起来走开。王银花自己也松了口气，靠在门框上直喘气。她这心里啊，跟那锅里的汤似的，翻来覆去的浊。

想来也是，虎子人老实，村里谁不念着他。前年冬天虎子媳妇走了，她就没再提找老伴的事。可这后生，看着是真心想她。可她心里又存着什么疙瘩呢？说不清。

夜深了，王银花坐在灯下缝衣裳。儿子睡着了，发出呼噜声。锅台上那点剩菜，她又端出去喂了院里的狗。月光爬上窗棂，屋里人影晃晃的，狗窝里是团毛茸茸的影子。

第二天上班，王银花路过粮站，看见春桃正抱着个孩子。孩子咿咿呀呀的，春桃笑得眼睛眯成线。王银花喊了一声，春桃抬头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，才说：“王婶子，你家虎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