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火星子彻底没了影。他站起身，裤腿上沾了一身灰，也不管，对着王小狗的方向摆摆手：“有点事，我得去找老赵。”

王小狗没动，还是蹲在那里，像块石头。路灯的光圈罩着他，把他影子投得老长，把周围的树影都隔开了一段距离。

“老赵”是谁，村里人心里跟明镜似的。就是村口那片坟地旁边住的老赵，据说前几年因为打麻将输了钱，跟人动过手，结果被人捅了一刀，缝合了十几针才捡回条命。从那以后，老赵就蔫了，整天揣着手在村里晃悠，见人摇头，跟个幽灵似的。

老黄走的时候没多说，扭头就往村外那片树林子里去。王小狗没吭声，看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树影里，这才慢吞吞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
他走到村头的井边，打了半桶水，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。水是凉的，灌到喉咙里，让他打了几个寒颤。他想起老黄说的那句话，村子里，怕是活不长久了。

这话不是第一次听。前年，村里死了个老人，临死前也是这么说，声音比老黄还颤。那时候没人当回事，现在老黄也这么说，而且语气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慌。

王小狗叹了口气，把水桶放回井沿上。井水荡漾着，映出他灰扑扑的脸。他想起几个月前，村里的小虎子不见了。小虎子就是个半大孩子，放学回家路上，就没影了。找了一星期，连点痕迹都没留下，跟凭空蒸发了一样。

后来呢？后来大家就都开始觉着不对劲。

先是村东头的李寡妇，她家的鸡，一夜死了七只，死状跟小虎子一样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巴张着，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李寡妇吓坏了，连夜烧纸，说是什么东西来抢她家鸡。

再后来，是村西头的王婶，她养了十几年的猫，在一个清晨跑了，跑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直勾勾的，跟疯了一样。从那天起，王婶就睡不好觉，天天蹲在门口，见人就问，是不是看到她家猫了。

王小狗摇摇头，把脸埋进水里。这些事，他都知道。但关键是，村里的人，一个接一个地变得不对劲。不是真的疯了，是……像是被人蒙了眼睛，怎么看周围的人，都觉得他们哪里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