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火车，一脚踏进万泉，脚底那股子湿泥气立马就钻了上来。太阳毒得很，晒在身上，骨头缝里都透着热。我这是头回回来，打老远就听见那“哗啦啦”的水声，像是谁把天上的云给打翻了一截，泼在了地上。

车子往里走，路两边的树影被太阳一晃，碎成一片片金粼粼的玩意儿，风一吹，那影儿就在地上蹦跶。路边偶尔有几个穿着得体的本地人走过，有的扛着鱼竿，有的挑着刚割的菜，脸上都带着点儿懒洋洋的神情，好像这世界上的事儿，急也急不来。

到了住处，是个临河的小院儿。屋子倒是挺新，白墙黑瓦，就是让人有点儿不自在，太干净了，跟万泉那浑浊的河水和闷热的空气不太搭调。老房东是个胖妇人，笑眯眯地站在门口，见我拎着行李，赶紧就上前来。

“同志，住这儿就对了！清净，舒服！”她一边说着，一边接过我的行李，嗓门儿大得能传到几条街外。

房间里倒是收拾得利利索索，就是那床上的蚊帐，看着有点儿年头了，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汗味儿。我心里琢磨着，这万泉蚊子，怕是比人还精明，专会往人稀罕的地方钻。

安顿下来，闲着也是闲着。我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，对着河岸。河水黄得跟什么似的，浪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前冲，卷起一堆堆浑黄的泡沫。几个小孩子在河边嬉水，水花溅得到处都是，笑声清脆得像珠子掉在地上。有个老光头，也赤着脚，蹲在河边，手里拿着个破网兜，在浑水里捞鱼，捞着什么就往嘴里送，那样子，一看就像是土里土气的本地人。

傍晚的时候，天边的云彩开始变魔术。刚才还是红的，一下子就变成了橙色，再接着，就变得灰蒙蒙的，像是刚下过雨的样子。空气里也闷得紧，喘口气都带着点儿土腥味儿。我就这么坐着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，听着远处传来模糊的犬吠声。

晚上，房东婆子端了一碗绿豆汤过来，就坐在我对面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我喝。我喝了一口，种质地的，甜得齁人，但在这闷热的天儿里，喝下去倒是挺舒服的。

“在万泉待多久啊？”她终于开口问道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