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身子骨越发不爽利，搅得人心烦。白天撑着在院子里转悠，看那些花花草草，倒也自得其乐。可一到晚上，躺在炕上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。今儿个外面下起了雪，不大，但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，给院子铺上了一层白。躺着看着窗外，心里头没来由地有些安静。

想着出去走走，散散心。披上件旧棉袄，戴上顶毡帽，门一开，冷风立刻灌了进来，倒吸一口凉气，却觉得脑子反而清醒了些。院子里雪白，连狗都不见了踪影，只有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蹦蹦跳跳，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。

我沿着院子里的甬道慢慢走着，脚踩在雪地上，发出噗噗的声响。心里头胡思乱想，想起年轻时候在德国留学的事，想起那些日子里的老师和同学，想起那些可笑又可叹的经历。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很快，转眼就到了头，现在倒好，日子慢了，心却老了，想的事情也多了。

走到院子角落，那边原本有一棵老槐树，现在被雪盖得严严实实，只有几个枝桠露在外面，像是几个伸出的手指，在雪地里张望。我站在树下，仰头看了看，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。那时候，我常在槐树下看书，看那些洋文的书，看得入了迷，常常忘了时间。有时候，和几个同学坐在树下，说说笑笑，日子过得真是快活。

想起这些，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，却又很快消失。如今，老槐树还在，人却老了，那些人和事，都成了过眼云烟。如今躺在炕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也是一样的道理。明明知道这些事是过不去的，却还是放不下，纠结个没完。

雪越下越大，我已经看不清远处的房屋和树影，整个院子白茫茫一片，只有我这一行脚印，在雪地里延伸。心里忽然有种冲动，想要一直走下去，走到不知道哪里去。也许，这样能忘却一些烦恼，能让自己轻松一些。

想到这里，脚步不由得加快了。冷风刮在脸上，像刀子一样，却也让我清醒了许多。走出院子，外面的雪已经有一尺多深了，走路更加吃力，但我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。不知不觉，已经走出了很远，周围一片漆黑，只有雪地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