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又灌了一大口疙瘩汤，碗底咕噜噜响。他在泥土地的门槛上磕磕烟袋锅，火星子溅出来个红点，赶紧用鞋底蹭了蹭。“就他？嘿，你是不了解。那小子手里有件老东西，邪门得很。”

小王猛地直起腰，瓜子壳从袖口钻出来几颗，啪嗒掉地上。“哪个老东西？前两天李大山跟你说事儿，没提这个啊？”

“提了，提了一嘴。”老张把破布条又往火塘里扔了扔，火星子呼啦啦窜起来。“他说铁匠铺底下有口枯井，建国前塌过一次，井底压着块黑石头。那石头白天是灰不溜秋的，一到晚上就放冷光，他泡了泡，好家伙，他那惯用的瓦刀都硬了三成。”

小王手指头搓了搓，“所以啊，李大山是想拿那黑石头当玩意儿？”

“不，”老张把烟锅在鞋底又碾了半圈，“那小子心大，想拿它打把刀。磨了一天，到天黑才抡开，对着月亮一瞧，刀身上全是星星，亮堂堂的，都能照见人影了。”

“卧槽……”小王眼睛瞪得溜圆，“这么邪乎？我前两天还见他扛着那把刀到处晃悠，怕是心气儿大了。”

“心气大不假。”老张呷了口汤，咂咂嘴，“就怕是压不住。那铁匠铺子就在独狼崖底下，那儿邪性得很。老辈子人都说，过了子时，底下就没正经劲儿。”

小王的脸在火光里一阵红一阵白，“我明白了……你今天找我，是想撂句话？”

“撂句话？”老张嘬了口烟，眯着眼，“我怕是撂不砸啊。那小子年轻气盛，就算听了我，也未必能停得下来。可这玩意儿邪乎，真要出了岔子……”他没往下说，但意思明白了。

屋外风声呼呼的，像是有无数人在哭。小王抄着手，盯着老张那张沟壑纵横的脸，“我该怎么办？”

老张把破皮袄往火上一烤，烟气熏得小王直咳嗽。“你啊，就跟着他。别时候到了甩手不干，出了事儿你算老几？李大山他爹是公社书记，拉下来不光彩。”

“这……”小王眼珠子转了转，“那行，我跟着。可要是真出事了，你也能跑？”

“我……”老张咧嘴一笑，露出没牙的豁口，“我跑不快，但能跑。你小子脚程快，出去报信总行吧。”

风声更急了，像是要掀了屋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