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娘的……”老王又骂了一句，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，抓到个硬硬的小本本，封皮是那种洗得发白的牛皮纸，边角都磨损得毛茸茸的。他拿起来，翻开第一页，是密密麻麻的字迹，笔迹潦草，像是长期抽烟的胳膊写出来的。

“1973年1月15日，天儿冷得够呛，煤球球烧不暖和，老鼠在炕洞里‘叽叽喳喳’地叫唤。李婶给我送了根冰糖葫芦，甜得齁嗓，硬邦邦的……”字还没看明白，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就钻进鼻子里。

老王随手翻着，页页都是类似的老皇历似的记录，什么谁家买了自行车，谁跟谁闹了别扭，哪顿饭吃得格外香，哪天又下了一场大雪。末了，“老王”两个字，歪歪扭扭地签在后面。他倒抽一口凉气，这哪是日记啊，简直是邻居家的大喇叭。

正看得入神，隔壁老李头的猫“喵喵”叫得更大声了，跟个破锣似的，一遍接一遍。老王把日记本往枕头底下一塞，猛地坐起来，抄起墙角的破蒲扇就照着窗户摇。冷风立刻“呼呼”地灌进来，脸上刮得火辣辣的。

“老李头，你家‘夜战’是不是又改排练时间了？大清早的嚎丧嚎什么劲儿！”老王扯着嗓子吼，顺手从柜子里摸出半瓶二锅头，抿了一口，一股烧糊了的味儿呛得他咳嗽两声。

屋里静了一秒，接着老李头隔着墙板骂开了：“你个王八蛋，喝醉了找抽是吧？我猫叫关你屁事？再吵我撕了你那破蒲扇！”老王嘿嘿一笑，把门闩拉开一条缝，探着脑袋：“就你那猫，除了嚎叫还会干什么？跟只会打鸣的公鸡有一毛钱区别？”

老李头没接话，光顾着数落他半夜起来偷吃他刚烙的烧饼。老王也不在意，灌了一口酒，又躺回床上，把日记本往枕头上一放。手指头划拉着封皮，忽然愣住了。

“这皮子……我记得……”他脑补着什么，眉头越皱越紧。这牛皮纸怎么看着那么眼熟？像是……像是当年村里王寡妇那张掉了三半拉耳朵的脸皮子？他爬起来，扒拉开桌上的杂物，翻箱倒柜地找起来。

折腾了半宿，连墙角蛛网里的灰都给掸了出来，还是没找着。老王把酒瓶子往桌上一甩，酒液溅出来几滴，在黑板上印了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