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说这事儿挺巧的，完全就是老天爷瞎猫碰上死耗子。李卫森在柳溪机械厂当机床操作手，每天跟铁疙瘩打交道，油污味是家常便饭。他住在厂宿舍，对面楼就是隔壁村搬迁过来的安置房，住着一帮姑娘，为首的那个叫花晶晶。

花晶晶人如其名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揉碎了的月牙。她比李卫森小两岁，在厂子旁边的小卖部打工，卖烟酒杂货，兼着看孩子。李卫森是个闷葫芦，话少，干活利索。花晶晶就爱叽叽喳喳，嗓门贼亮，没事儿就往车间转悠，看李卫森干活。

其实李卫森一开始挺烦她的。姑娘家隔着个墙就探头探脑的，问东问西，还老在他干活时凑过来喊“小李！小李！”工友们也都起哄，喊他们“小两口”。李卫森脸皮薄，每次都红着脸转过头去，心里直骂：“有完没完！”可骂归骂，花晶晶一来，他手里的活儿就慢了半拍，总忍不住抬眼瞅她。

转折点发生在去年夏天。厂里组织防汛，李卫森和几个青壮年去河堤上装沙袋。正热得冒汗呢，突突突一阵摩托车声，花晶晶歪歪扭扭地开着一辆旧摩托来了，车后座压着半袋面粉，看样子是要去河堤附近家里做饭。她人小身轻，硬是把自己塞在车座上，还喊李卫森：“小李哥，搭把手！”

李卫森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。他勉强扶住后座，ガクッガク（咯噔咯噔）就往河堤上走。花晶晶在车头摇着小扇子，一边晃悠一边抱怨：“这破摩托，快散架了！小李哥，你要是嫌累可以直接走，我不介意的……”话是这么说，可他还真没动。

沙袋装完天都快黑了，李卫森累得直喘。花晶晶远远地看见他，麻溜地跑了过来，手里还拎着两个烤红薯，黑乎乎的，一看就特别香。她噔噔噔跑上河堤，扬起脸：“小李哥，饿坏了吧？喏，红薯！”

李卫森接过红薯，手心都烫了。花晶晶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明天……明天我请你吃饭，犒劳你装沙袋辛苦了。”李卫森当时就傻了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从那天起，李卫森就不那么讨厌花晶晶了。花晶晶也特会来事儿，知道啥时候该出现，啥时候该闭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