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麻子把旱烟袋杆在鞋底蹭了蹭，火星子溅起来，吓了李憨一大跳。他正趴在老槐树底下晒暖，眯着眼啃个冷硬的馒头，这动静把他从梦缝里拽了出来。“咋整的？”李憨揉揉眼睛，冲着王二麻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没掉光的牙。

王二麻子吐了口烟圈，娘的，这老李今天睡得跟死猪似的，烟星子都炸到他脸上了。“旮旯里趴着跟块石头似的，今儿个镇上来了个县丞，叫张明远，看着就不赖害。”他吧嗒吧嗒抽着烟，一脸不忿。

李憨肚子里咂摸一下，县丞？他娘的，这狗官听说是个候补的，刚下来，也是个爱摆谱的主儿。他慢悠悠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灰，“甭管他娘的谁，我李憨不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
“得了，你这话说的，跟演戏似的。”王二麻子摇摇头，“这恼火的是，他看上咱跟你看上你媳妇似的，盯着不放呢。”

李憨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还不见动静。“看上我？”他咂摸嘴，啃了口馒头，“他以为他是谁？ Protein ball？ 咱是护院的老李，不是护犊子的奶娃子。”

王二麻子瞪了他一眼，“得了吧你，明儿个镇上集，听说他这县丞要升堂审案，你小子别犯傻，别往那儿凑热闹。”

“我凭什么不凑热闹？”李憨把馒头一扔，站得笔直，“我李憨在边关守了这些年，枪子儿没少挨，老百姓谁家红白喜事没数着过他李憨出份力？他张明远一个代职的，作梦都想踩我一脚？门儿都没有！”

王二麻子乐了，“行行行，你这暴脾气我领教过，行吧，明儿个你看着办。”他把烟袋锅往地上一磕，“我先走了，得赶紧给老东家送信儿去，今儿个抓了仨毛贼，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买卖。”

“去吧，记得晚上多炖两碗肉，我馋了。”李憨拍拍王二麻子的肩膀。

王二麻子咧嘴一笑，“得嘞，晚上给你炖羊杂，保准你喝得肚皮滚圆。”

看着王二麻子溜达的背影，李憨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唤起来。他叹了口气，这年头，吃顿肉比上刀山还难。他往老槐树下一坐，开始瞪着眼珠子琢磨明儿个的集上见。他娘的，真要这狗官敢动他一根汗毛，看他不把他的乌纱帽扯下来当尿壶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