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生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头红红的，在昏暗的柴火垛里头一明一暗的。他缩在角落里，肩膀都快挤到柴火堆里去了，身上那股子烟火气混着汗味儿，黏糊糊的。排长王栓子那张脸，他记得贼清楚，昨天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，唾沫星子能喷到他脸上，一嘴烟灰。

“马生！你他娘的……” 王栓子那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嗡嗡转，“你把枪给丢了？你知不知道？那可是个宝贝疙瘩！是上面硬指标要的！你丢哪儿了？说！是不是又偷偷去摸鱼了？”

马生当时就傻了眼，脑子嗡嗡的，根本嗡嗡不过来。丢枪？咋丢的？他记得明明锁在自己窝里了啊。可排长不信，排长非说他跟老乡家那丫头眉来眼去的，偷偷溜出去干啥了。

“丢枪就是丢枪！你还支支吾吾的！” 王栓子越说越气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晚上站哨你给我站实点儿！别像个木头桩子似的！枪丢了，你得赔！这枪要是被鬼子弄走了，你小子得拿脑袋给你赔枪！”

马生当时脸就白了，哆哆嗦嗦的，连烟袋都拿不稳了。赔枪？他哪赔得起？他家里就他一个光棍，指望他养活几个老的几个小的呢。

“俺……俺就是……” 马生想说句软话，可王栓子根本不听，一拳砸在他旁边的土墙上，震得土都往下掉，“行了行了，你少废话！晚上站哨，要是再出岔子，看我不卸了你腿！”

从那以后，马生心里就一直憋着那股气。他知道自己犯错，丢了枪就是丢了枪，可排长那话说得忒狠了，把他脸都扔到粪坑里去了。他缩在柴火垛后面，越想越气，越想越觉得窝囊。那会儿他就想，要是能干票大的，保不齐排长能高看自己一眼呢？

正抽着烟，吧嗒吧嗒的，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：“谁在那儿？出来！”

马生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竖起耳朵听了听。脚步声，不止一个。他赶紧往后缩了缩，脸都挤到柴火堆里了，生怕被看见。这些人是谁？是王栓子还是……鬼子？

“嘿嘿，让俺看看，是哪个小老鼠藏在这儿偷懒呢？”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过来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。

马生脑袋“嗡”地一下，心提到嗓子眼了。这声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