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审讯室的灯正好亮了。空气里腥风扑面，混合着汗味和某种腐败的甜腻，不知道是墙上剥落的墙皮还是谁吐的料。他皱了皱眉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，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那人。

那人低着头，估计在数自己还有几根头发。老王在审讯室跟人周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？疯疯癫癫砸玻璃的，破罐破摔扬言要跟审讯室同归于尽的，还有那种笑嘻嘻跟你聊天的，目的全是同一个——扛。

这屋里那人不一样，他安安静静坐着一动不动，像块木头。老王蹲下身子，距离最近，他甚至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肥皂味，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酸馊气，像是饿了好几天了。

“姓名。”老王往桌前一坐，语气很平淡。

那人没动静。

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是市局老王，负责这案子。”老王加重了语气。

还是没动静。

老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，“苏明远，对吧？你毁尸灭迹这一手挺高明，把死者处理得跟块腊肉似的，就差没刻上名字了。”

苏明远终于抬起头，老王这举动让他眼睛微微睁大，但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老王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人眼神不对劲，浑浊，但又像装着水，深不见底。

“你脑子没问题吧？”老王又问。

苏明远嘴角动了动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泄气，“老王警官，你听好了。我不是凶手。”他声音不高不低，但每个字都像是嚼碎了喂到老王嘴里。

“哦？”老王挑眉，“这么有把握？”

“我连死者一根头发都没碰过。”苏明远说，“我不需要毁尸，抛尸的是老天爷。”

空气瞬间安静。老王鼻子里哼了一声，“这儿可不是你说地老天荒的地方。”

“那你希望我说什么？”苏明远反问，“你要我哭穷？喊冤？还是演一出丑陋的独角戏，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那具尸体是怎么到那儿的？”

老王嘴角抽了抽，“苏画家，你的画技挺好的。”

苏明远愣了一下，随即自嘲地笑了，“画的是寂寞。”

“寂寞？你这画卖多少钱一幅？”老王突然问。

“五百块。”苏明远回答得干脆，“都不好意思卖，送给朋友。”

老王心里有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