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，周慕辞揣着刚从队正那儿讨来的半块炊饼，摸到营房后头的练兵场上。这小子贼精，知道早起的鸟儿不一定有虫吃，但天黑的鸟儿准能抢到剩饭。队正老孙头是个山东粗汉，�化得满脸黢黑，唯独眼睛亮得吓人。今儿赏饭前，拍着周慕辞这泥猴脑袋，骂骂咧咧：“周小犊子，你他娘的枪法是花了，杂兵堆里能撂倒三个，可你那身臭皮囊，护得住自己吗？”

周慕辞嘿嘿一笑，不知道是傻还是不怕死：“孙爷爷，您老要是不信，现在就试试？”

老孙头瞪眼：“找打是不是？滚蛋，去那边树底下磨枪，明儿亮甲的检阅，你想当个能人，就得跟泥鳅一样滑溜溜！”

得，没好果子吃。周慕辞咧嘴笑了，跑过去，抄起磨刀石，“滋啦滋啦”地磨起来。这杆鸟铳枪身太长，没枪套，只能护在怀里。他磨得飞快，汗珠子顺着脖根子往下滚，砸在石头上，溅起星点水花。半晌，枪管锃亮，见风就长，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。

夜深人静，周慕辞趁巡夜兵换岗的功夫，蹑手蹑脚摸到校场边。今儿有个大胆的文书，趁更夫不注意，偷偷在练兵场地上画了道沙线，正对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。周慕辞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文书八成是懂行的。他蹲在暗处，盯着那道线，眼睛里闪过一道蓝光——这是他新琢磨的。不是什么贴地打，也不走直线，而是在沙线上留下一溜残影，最后“嗖”地一下，铳子擦着老槐树干飞过，在沙坑里炸出一朵小土花。

“啧啧，”周慕辞自己先咂舌，“这叫什么玩意儿？够不够隐蔽？够不够……阴损？”他摸着下巴，咧嘴笑了。这乱世，要枪法，有枪法；要机灵，有机灵。他周慕辞，天生就不是给人当牛马命。

突然，一匹快马冲了过来，马夫甩着鞭子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催催催，老狗日的催命啊！”马蹄踏得碎响，扬起一路尘土。周慕辞眼疾手快，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，伸手一招：“马！借我溜溜！”

马夫差点被这黑影吓个半死，勒住缰绳：“你他娘的想干啥？没吃饭autor不？”他以为是个醉鬼。

“借我骑骑！”周慕辞咧嘴一笑，伸手就要抓缰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