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慕辞叼着炊饼的碎屑，眯着眼往练兵场上一瞅。天色擦黑透亮，月光被西边那片老柳树筛成碎银，噼里啪啦洒在地上。营房后头的练兵场，黑黢黢的，跟挖了眼珠子的老母猪似的。

队正老孙头还没走，蹲在角落里吧嗒烟袋呢。那烟袋锅子油亮瓦亮的，肯定是周慕辞上次捡破烂时，从哪个死鬼兵身上刮下来的。老孙头这习惯，抽两口就得眯着眼叼一会儿，仿佛那烟锅子里烫着不得劲似的。

“孙队正。”周慕辞把半块炊饼塞进嘴里，吧唧吧嗒嚼得快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溅在地上，“今儿个训练，那脑袋不开窍的小子李二，又被你骂得跟孙子似的。他那脸，比刚刮完的案板还干净。”

老孙头没搭理他，手指头吧嗒吧嗒捻着烟灰。那灰末子细得跟面扑面似的，要是撒周慕辞脸上，非把他给搓秃噜皮不可。

周慕辞嘿嘿一笑，蹲到老孙头旁边去了：“孙队正，今儿个我碰见个邪门事儿，想问问您这老江湖。”

老孙头慢悠悠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，火星子“滋啦”一下灭了。“啥事儿？比那小子的蠢还蠢？”

周慕辞压低声音：“不是……是后寨子，那座破旧的小校尉府，昨儿夜里……亮了一下灯！”

老孙头抽冷子一哆嗦，烟袋杆子差点没扔出去。“你他娘说什么？那地方不是早该废弃了？最后一次住人，怕是有小几十年前的事儿了。”

“是啊！”周慕辞也觉得邪乎，“我……我自个儿去瞅了瞅。”

“瞅瞅？你小子胆子不小啊！”老孙头眼神一凌厉，“那地方邪性得很，老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，阴气重，活人进去容易不得劲儿。”

周慕辞咧嘴一笑，脑袋一歪：“怕啥？我早就 выходит 了，钻狗洞都不会摔跟头。再说……我瞅见的事儿，怪得很。”

“快说！”老孙头把烟袋锅子按在地上，手指头往周慕辞脑门上点了点，“是不是又想那新补充来的小子手里的那杆鸟铳了？”

周慕辞嘿嘿一笑，伸手到怀里掏了掏，摸出个硬邦邦的卷轴，三下五除二在月光下一抖开。几张泛黄发脆的图纸上，画着些稀奇古怪的机关示意图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：“七玄火罗盘，藏于后室秘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