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在昆明老街的镂空花铁门外，我看着眼前红砖灰瓦的院落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这地方是苏小年找的，说是她小时候住过的老宅子，虽然现在住了别人，但她觉得这股子陈旧劲儿特别对味儿。我本来只想出来透口气，顺便看看这姑娘惦记的家乡到底啥样，没想到一进院子，我这待在北京的心头闷，就像被这南国的阳光给熨平了。

小年这丫头手脚麻利，一来就钻进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偏房里翻腾。她一边翻一边哼唧：“哎呀妈呀，这箱子盖都锈住了，得费点劲。” 一把年纪的人了，她还跟小孩子似的，遇到点困难就夸张地叫唤两声，逗得我直乐。

我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碗普洱，慢慢咂摸。昆明的阳光挺暖和，晒在身上不恼人，就那么软软地贴着。几个穿着艳丽的大妈在远处闲聊，偶尔传来几句带着口音的昆明话，咿咿呀呀的，挺有意思。

“找到了！” 小年从房里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信册，“这盒子底下压着呢！你瞅瞅，密密麻麻写的都是谁。”

我凑过去扒拉着看。那几张纸页已经脆得像毛边纸，字迹却还挺工整，是那种很老的钢笔字。我念着：“‘小年，今天数学课了，你借我抄笔记’，‘小年你给的糖我还没谢 you呢’…… 好家伙，这哪是信啊，怕不是小时候的情书集啊。”

小年脸上一红，把那本册子往怀里藏了藏，小声嘟囔：“哪有那么多。” 她当然不知道，这哪是情书集啊，这简直是一份童年时的糖甜记录。

正说着，院门口传来“啪嗒啪嗒”的踩水声。小年出去接了个水桶回来，头发滴着水珠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在夕阳底下跟碎钻似的。我看着她，心里就那么一抽。这种感觉很奇怪，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她，又好像从来没见过来得及细细描摹的姑娘。就是觉得很亲切，像认识了很久很久的同乡人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 小年把水桶往墙角一放，过来挨着我坐下，“傻乎乎的，跟丢了魂似的。”

“没，就是觉得这日子挺好的。” 我抿了一口还温着的普洱，“挺踏实的。”

小年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但那嘴角明明是翘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