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！救命啊！救命——！”

尖锐的哭喊声撕破夜空，像一把钝刀子割在睡梦中的人耳膜上。

我猛地睁开眼，呛咳着坐起来，头痛欲裂，浑身像是被十几辆卡车轮流碾压过，骨头缝里都透着疼。

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，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茅草屋顶，几缕黑烟正从屋顶破了个洞的地方冒出来，在月光下扭曲着，像几条张牙舞爪的鬼手。

浓重的烟火味夹杂着泥土的腥气灌进鼻腔，熏得我眼泪直流。桌子底下，压着半块发黑的饼子，旁边还有个摔得粉碎的瓦罐，罐子里剩着几滴浑浊的水。

我的妈呀！

我不是在加班，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，然后为了赶一个急报告，在回家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飞了吗？怎么……这地狱景象……

“水……”我嗓子干得冒烟，挣扎着爬起来，踉跄着冲向院子里。

月光下，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人影正围着火堆，神色慌张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快！挑水泼灭火！” “阿牛！你个傻子！还傻站着干什么！”

一个粗嘎的声音喊道，我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身材臃肿、满脸横肉的大妈正跺着脚骂着人，被她骂的，是个皮肤黝黑、身材瘦小的年轻男子，正双手抱头，瑟瑟发抖。

“水……从哪里来……”我喃喃自语，目光扫过四周，除了几堆破烂的农具，就只有一个半淹在水里的水缸。

顺着水流的方向，我看到了田埂上，一个女人正用根破木棍，费力地往水缸里捅水，水花四溅，却只映出她消瘦的侧脸和沾满泥点的发髻。

那女人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，抬起头，一双眼睛茫然地望着我，眼神空洞，像是缺了根弦。

“你……谁啊？”她怯生生的问，声音细若蚊蚋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我看着她，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各种画面碎片般飞闪而过。

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，在雨中尖叫着冲向一辆失控的卡车……然后是无边的黑暗……

现在，我成了这个眼神空洞的女人？

“我……救你的……”我下意识地说，然后才意识到不对劲，“啊，我是救你来了！看你这里着火了，我赶紧跑过来帮忙……”

女人眨了眨眼，似乎没听懂，只是又低下头继续捅水，嘴里小声嘀咕：“水缸太高了……捅不上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