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春在镇子东头开个小铺子，卖些针头线脑、胭脂水粉的。春日里生意好，不好的时候就帮着镇西头的王寡妇摇煤油灯，挣点零用钱。她爹娘总念叨，让她寻摸个正经人家嫁了，别老整这些没用的。阿春就笑，也不反驳，心里头却跟打鼓似的，盼着个人能懂她。

这天午后，天光懒洋洋的，晒得人骨头缝都发软。阿春正把一匹绫子抖开在棚子里晾，猛地瞥见个身影站在街口。那是个穿青色直裰的年轻先生，手里捏着本书，低头瞅着地面，像是丢了魂。阿春心头没来由地一跳，觉得这先生看着眼熟，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

先生也抬眼了。四目相对，先生像是被烫着似的，手一抖，那本书就 “啪” 落地上，散了一地纸页。阿春赶紧蹲下身，帮着捡。两人一起弯着腰，一时间都忘了说话。先生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，忙道：“多谢姑娘……小生唐寅，唐伯虎的唐，寅时当班的寅。”

阿春也站直了，接过他手里的零碎纸页，掂量了一下，说：“我叫阿春，春耕的春。”她说完就觉着脸上也烫，低头盯着自己绣花鞋尖。

唐寅又拘谨地揖了一礼，说：“原来是阿春姑娘，失敬失敬。” 他站起身，又弯下腰，捡最后一张纸页。阿春看他那副模样，忍不住噗嗤笑了声：“唐公子，你这书是掉地上，还是掉心里了？”

唐寅被她笑得更脸红，耳根都红了，讷讷道：“是……是小生眼拙，一步没走稳。” 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不过，姑娘这笑声……挺好听的。”

阿春把纸页还给他，心里头像被小猫挠了一下，痒痒的。她说：“唐公子过奖了，我也就是个卖东西的。” 她顿了顿，“公子要找谁？我帮您看看。”

唐寅摇摇头，把书拢好，塞进怀里。“不必了，姑娘。” 他看了看天色，“天快晚了，小生要去东边印肆送稿子。” 他顿了顿，“今日……今日唐某冒昧，还望姑娘见谅。”

阿春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看着那青影拐进巷子，她才想起问他：“唐公子，你刚才掉的那本书……是本什么样的书？看着挺厚的。”

唐寅的影子没回头，只丢下一句：“诗稿。”

诗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