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镇子东头阿春的小铺子刚打烊。春末的风带着点暖意，吹得门口挂着的幌子轻轻晃悠。铺子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没用完的胭脂小盒和几卷没卖出去的绣线。阿春掸了掸身上的灰，正准备锁门，天上忽然“哗啦啦”下起了大雨。

她摸出油纸伞，刚走到街口，就看到巷子拐角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同镇西头的王寡妇，手里还抱着个煤油灯，灯罩上水珠子漉漉的，映着昏黄的光。王寡妇家铺子后院有盏老式煤油灯，时常坏，她年纪大，总弄不好，便托阿春帮忙摇。

“阿春，灯又坏了！”王寡妇一边跑一边喊，头发滴着水，抱紧了怀里的灯，“今儿个雨大，你赶紧回去吧，我这儿没事，老东西自个儿能亮。”

阿春乐了：“使吧，我这儿正好要收摊，顺便。”

走到王寡妇铺子，只见她正对着煤油灯发愁。那灯芯扭得歪歪扭扭，怎么也点不着。阿春凑过去，三两下便拧顺了灯芯，轻轻一捻，“噗”地一下，灯亮了。油灯的光跳起来，把王寡妇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明忽暗。

“哎呀，还是你手脚快！”王寡妇拍手，“这鬼天气，说下就下，看样子得摇好一阵子。”

阿春也不在意，蹲下身，把灯座上的煤油小心刮干净，又倒了半壶新的。王寡妇从柜子里摸出两个铜板递给她：“这点钱，你拿着买点吃的。”

阿春摇摇头：“熟人的买卖，说笑了。再说，等我铺子开张，你再送我十斤谷子。”

王寡妇笑了：“就你这小铺子，能开张？磨磨蹭蹭的，老娘我都看烦了。”

“总有一天会的。”阿春拍了拍胸脯，心里却没底。她知道王寡妇嘴硬，其实心里惦记着她。摇着煤油灯的功夫，她忽然想起约好的事。

“王大娘，你跟周郎……”

王寡妇手上动作一停，灯摇得慢了半拍，闷声回了句：“不提他。”便又继续摇起来，汗珠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。

阿春识趣，没再追问。雨越下越大，煤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漾开。摇了大概二更天，王寡妇终于告辞了，临走时又塞给她一个铜板：“拿着，晚上冷，买件棉袄。”

阿春把铜板攥在手心，摸了摸口袋里那卷写给周郎的信，心里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