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这话让我心里头咯噔一下。我蹲下身子，学着他的样子卷起裤腿，泥巴蹭到小腿肚子，凉飕飕的。那棵歪脖子树真有模有样，树皮皲裂得跟老树皮似的，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螺旋纹在阳光下泛着银光。风一吹，还哗啦啦响。不像旁边那些规规矩矩的树，站得笔直，像个卫兵似的，这棵树活得可野了。

“知道吧？”老王拍了拍树干，手指在螺旋纹上划拉着，“风一刮，树皮就裂开，虫子、鸟儿、啥玩意儿都能钻进去。日子久了，就成这样子了。人啊，也一样，谁还没点糟心事，有点伤口？关键是怎么活。”

我点点头，心里琢磨着他的话。老王这人，说话一套一套的，总爱捡些自然里的玩意儿跟人处世联系上。他以前在城里有厂子，后来不知道咋想的，关门回来，在这林子里住下了。说是要清净，说是要看看树，看看水，看看云。

“这林子里的树，你看那根须，”他突然一指地，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，草丛里露出一小截黒黢黢的树根，弯弯曲曲的，像是蛇一样钻进了泥土里，“根扎得深，才能稳当。人也得似的，心里有底，知道根在哪里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心里直犯嘀咕。我这是第几次听他这么说？可每次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里头都透着一股劲儿，让人不得不信。我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深根难找啊。”

“咋难？挖呗，”老王哈哈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别怕疼，挖得深，才能长高。我这屋子，就是挖出来的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抬头看看他那身泥，又看看眼前这片林子，突然觉得他说的话有点意思。我这脑子，整天跟电脑代码、项目进度打交道，烦得要死。老王一回来，没几天，就带着我在这林子里转悠，看树、看水、看云，还教我认鸟叫、辨泥土。

“你看这阳光，透过树叶洒下来，”老王突然一指头顶，我抬头一看，几缕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，“这就是最好的书房。”

我茫然地看着他，这跟书房有啥关系？

“书房？”老王笑了，“你那电脑房，算哪门子书房？整得跟牢房似的，空气闷得慌。真正的书房，得有阳光，有树木，有鸟叫，有清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