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还是老样子，蒙着一层灰，柜子腿磕掉了一小块漆，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。林伟抠了抠嘴角，被撕破的口子结了层薄茧，挠得他喉咙发痒。他不想照，但没人愿意跟他在菜市场跟个哑巴似的杵着。

“我看看我啥样？”他对着镜子嘀咕，声音压得低，像怕被哪个缺德的菜贩子听见笑话。哈气在玻璃上结了层白雾，他伸出手抹开，镜子里的人影晃了一下。

然后他愣住了。

镜子里，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林伟，穿着同样脏兮兮的麻袋裤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磨得发白的青皮。但那张脸……不对劲。镜中的林伟嘴角咧得更大，眼神却空荡荡的，像被挖了核心。

“你……”林伟猛地后退一步，撞到身后冰凉的瓷砖。“你谁啊？耍无赖是吧？耍无赖也找个像点的！”

镜子里的人动了，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。它伸出同样破烂的手，指着林伟鼻子：“我？我是你啊。”

林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：“我？我他妈是本尊！你他妈是哪个孤魂野鬼偷了我的脸吓唬谁呢？”

镜子里的人笑了，不是林伟能做出的那种带着痞气的笑，是种……塑料感，像恐怖片里踩到香蕉皮的夸张效果。“孤魂野鬼？呵呵。我是‘镜中我’。”

“镜中我？什么玩意儿？”林伟揉了揉眼睛，刚想说对方是不是吸了过多的煤气，镜子里的人突然凑近了。近得能闻到一股ếu水的酸味。

“当人不好吗？吃五谷杂粮，生老病死，喜怒哀乐……”那声音没什么起伏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林伟脑子里。他甚至能感觉到镜子里那个人影，正用那些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。

“我怎么不当人了？”林伟莫名其妙，但还是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。

“你连‘当人’是啥都不知道？”镜子里的人突然跺了跺脚，整个镜子剧烈摇晃起来。“你活着，像死了一样。你笑，没人能听见，你哭，也流不出眼泪。你跟行尸走肉有啥区别？”

林伟彻底懵了。他打了个喷嚏，真的打了个，不是憋出来的。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同样在打喷嚏的“自己”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“这……这是幻觉？我发烧了？”他摸了摸额头，干得像撒了把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