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那笑话说得挺大嗓门，电话刚一挂，小满巴掌大的脸就有点发烫。阳台的风扯得她丝绸睡衣带子乱晃，冷飕飕地刮她后颈。楼下老金家的王嫂隔着栅栏喊什么，她没听清，只听见那熟悉的八卦腔调，八成又是打探她老宅里的怪事。

屋里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定。小满走到穿衣镜前，镜面擦得锃亮。人影一晃，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脸，五官精致得过分，可眼神空落落的。她摸了摸脖子上空荡荡的锁骨，昨天试穿的珍珠吊坠根本挂不住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老宅木头楼梯发出熟悉摩擦声。小满猛地转身，背靠着冰凉的雕花扶手，心咚咚咚跳得像揣了兔子。衣柜门开了条缝，一抹黛青色衣角探出来，摇摇晃晃的。

“姐姐～”

雪白的墙壁映着女孩影，笑嘻嘻地张牙舞爪。小满嘴角抽了抽，这哪是影子，简直是刻进玻璃里的诡异动画。她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干涩：“你又在捣乱？”

“不是啦～”那声音带着女孩子的甜糯，可隔着空气听，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，“想跟你玩呢。今天衣柜里那块布料颜色好看，能借我试试吗？”

小满叹气，推门进去。影儿已经跳下衣柜，迈着碎步跑来，穿着她昨晚嫌太短没舍得穿的小红裙。小满看着她，突然意识到个关键问题——镜像身上衣服的纽扣，全是反着的。这细节，她明明记得自己纽的是正的。

“你……”小满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镜中的女孩却抢先开了口：“别忘了今天晚上九点，咱们要履行三年前的契约哦。”

小满瞳孔骤缩。契约？她什么时候签过这种玩意儿？记忆里，似乎只有一个模糊的约定，关于彼此扶持，关于……永不分离。

“什么契约？胡说什么呢。”小满嗔怪地瞪她。镜像扑上来抱住她的腿，仰着小脸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就是‘影子契约’啊，姐姐！你搬来第一天，就答应我的哦。”

小满彻底糊涂了。那天她确实失忆了，混乱中抓过镜子里的影子，信誓旦旦说过什么……她明明想不起只言片语。可眼前这小女孩，怎么会知道？

夕阳斜斜打进来，镜像被镀上一层金边，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魂灵。小满蹲下身，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颊，鬼使神差地问：“如果有一天，我再也看不见你，你会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