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身女装扎得我浑身不自在。

林婉，以前不，以后大概也还是林婉。只是此刻，镜子里的人儿，腰间系着条褪色的靛蓝襕裙，脚踩一双绣着山茶花的软底缎鞋，透着股子生分。明明是自己的身体，这气质却全然不对。以前总是默不作声，像个影子，如今却要多别扭有多别扭。

山门后的小院里，就我这间茅草屋。刚收起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，换上这身不知谁家遗弃的旧裙时，我手都在抖。成何体统！整个青云门，谁不知道林师姐是块闷豆腐，寡言少语，守着本心不乱。如今倒好，跟个抛头露面的风尘女子似的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院门被推开，云师叔摇着蒲扇走了进来，身后还跟了个小的，端着个食盒，显然是今日的点心。云师叔是师祖最宠信的人之一，性子随和，平时总爱逗我，就说我这性子闷得能憋出花来。

“林师侄，瞧你这身打扮？”云师叔放下蒲扇，眼神在裙摆和我的脸上溜了一圈，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。

我没应声，只低头看着自己露在袖外的手腕。白生生的，没什么特别的，但穿这裙子，就显得格外碍眼。
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我只能干巴巴地应道。

“哦，是了。”云师叔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今日是师祖午睡，你且别去惊扰。这食盒里是山下买的些糕点，还有……呃，新采的春笋，你尝尝。”

他把食盒放在桌上，又往旁边的小凳上一坐，拿起帕子擦了擦汗。

春笋？好东西。我伸手接过食盒，目光却瞟到了窗外。今日日头有些毒，晒得人头皮发麻。我不喜欢这座山，不喜欢这清规戒律，更不喜欢自己变成这样一具……活死人的躯壳。

“对了，”云师叔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，“昨夜后山有户人家遭贼了，丢了不少东西，少说也有三五两银子。”

他这是提醒我下山历练？可我这身打扮……万一被人认出是青云门的，岂不是要惹来一堆麻烦？而且我那点微末道行，在江湖上行脚？怕不是得被第一顿打回去。

“知道了。”我应了一声，却没心思去想什么下山。

云师叔似乎耐了我半天，最后叹了口气，“罢了，你若是觉得闷，就去后山走走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