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半，天还是墨绿色的，像被泼了墨却没干透的样子。张诚趿拉着鞋从猪圈里爬出来，那双鞋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鞋帮都磨平了一块。他伸手在黑漆漆的屋檐下摸索了一阵，摸到半根拖把，翻过来用绳子系了个手柄，嘿嘿一笑，心里把这事叫作“废物利用”。

他没开灯，借着天色刚亮那点微光，找了个破旧的竹筒，倒腾出昨天早上剩下的两斤“脆甜一号”。这玩意儿在城里，价格比普通桃子贵一倍还多，可味道是真不是盖的。张诚小心翼翼地捧着，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坐了下来。

早饭就是干馒头就凉水，他吃得飞快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，也不嚼，囫囵咽下去。天色慢慢亮了点，远处开始有鸡叫起来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牲口棚特有的臊味，但对他来说，这比城里的空气好闻多了。

他把竹筒放在腿上，拧开系着的麻绳，把两斤脆甜一号倒进怀里，然后用那半根拖把当扁担，一头挑着个破瓢，另一头揣着个布袋，布袋里装着昨天送剩下的几根“辣爆心”红薯。这红薯特别甜，烤着吃咔哧响，比城里的红薯强太多了。

走到村口土路上，张诚把拖把往地上一搭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往城里走。这路不好走，坑坑洼洼的，早上又下过一点小雨，路面泥泞。他穿着那双磨平鞋帮的旧鞋，踩在泥水里，发出噗叽噗叽的响声。腿肚子有点抽筋，但他咬咬牙，继续走。

他打算先去找上次卖掉的那个老王头。老王头是个退休的厨师，鼻子刁得很，但张诚那几斤脆甜一号，他吃过后眼睛都亮了，说这桃子比他以前在高级餐厅吃到的荔枝还要甜。那天老王头多给了他十块钱，还说再让他送点来。

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，太阳升起来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路过镇上的集市，人挺多，有赶早市买菜的，也有上学的学生。张诚低着头，尽量不跟人打招呼，免得被认出来。有人想跟他说话，他赶紧把头埋得更低，加快脚步走过去。

终于到了老王头门口，他是个开早餐摊的，远远就闻到那股煎饼果子味儿。张诚轻轻敲了敲玻璃窗，里面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探出头来，看到是他，立刻笑着说：“哟，张老板，这么早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