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早上，阿明醒来的时候，脑袋像被灌了铅似的沉甸甸的。窗户纸糊得稀巴烂，几缕透进来的阳光在屋里晃荡，就跟鬼火似的。他娘已经起人了，厨房里传出一股子小米稀的香味，但阿明闻着就觉得嗓子眼发苦，肚子却不争气地叫唤起来。

“明儿，快起来，喝口稀的，趁热乎。”他娘在厨房喊。

“就来，就来。”阿明嘴上答应着，手脚却懒得动弹。

他挣扎着坐起身，摸了摸后腰，昨晚摸鱼藏在怀里那块黑乎乎的馒头还在。那玩意儿又干又硬，啃起来跟啃树皮似的，可阿明愣是没舍得吃。今儿饿得实在难受了，他想着就着馒头就着小米稀，勉强也能填饱肚子。

他趿拉着鞋溜进厨房，他已经能听到外面风声了。今儿个风刮得邪乎，呜呜地往窗户缝里钻。街上冷冷清清的，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破棉袄的行人，缩着脖子，东张西望。阿明心里咯噔一下，眼神瞟向墙角那只空空如也的破篮子。家里就剩这点粮食了，他娘今儿个可能就熬这点稀的让他喝。

“娘，今儿怎么就……”阿明刚想问，就见他娘抹着眼睛走了过来，手里端着那个黑乎乎的盆。

“就这点了，明儿，你多吃点。”他娘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阿明看着盆里那半盆金黄的小米稀，还有几块干硬的窝头，心里那点希望瞬间就破灭了。他咽了口唾沫，那点唾沫还没咽下去，喉咙就跟着一起痒了起来。“我……我再出去转转？”阿明搓着手，磨磨唧唧地说。

他娘看了看天色，叹了口气：“去哪转？外面比家里还冷，要不你先喝口稀的暖暖身子？”

阿明看着那块昨晚揣了一夜的黑面馒头，突然就有了主意。他指了指馒头：“娘，我晚上去据点后院看看，听说那边被毁的仓库里还有点发霉的土豆，我再摸几个回来，晚上给你炒着吃。”

他娘哼了一声：“就你胆子大，别到时候真让人给撅了腰。”

“我小心点，快给我稀的喝吧，我走！”阿明也不管娘答应不答应，端起碗就灌了起来。那小米稀烫得他直哈气，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一口气就灌了大半碗。

等他喝完稀，天已经亮了大半。他娘又往他碗里拨了点窝头渣渣：“路上小心点，别让人给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