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我回来了。”阿明跺了跺脚，冻得通红的小脚在泥地里蹭了蹭，赶紧往屋里缩。那破棉袄是冬天穿过来时，他爹从收破烂的老头儿那儿凑来的，里子是一层枯草，外头覆了层烂布，风一刮就响。

他娘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皮有点沉，“饿坏了吧？锅里有杂面糊糊，先喝口热乎的。”

阿明“噗通”一声跪下了，不是作揖那种虚的，是真挺不起腰，“苗儿……”

他娘后面没说啥，就是叹了口气。那年头，谁家还没几个受苦的。阿明爹跟着游击队走了，留下他和娘相依为命，地里那一亩三分地，全靠母子俩刨食。

“吃吧。”她往灶台边拽了拽。

阿明扒拉了两口糊糊，肚子还是空得咕咕叫。他想起了白天的“历险”。本来是去据点附近捡些柴火，好歹能挡挡风，结果被伪军盯上了。那帮畜生，挨了几枪，居然冲着阿明晃枪托。阿明系列的泥鳅似的钻了出去，一头扎进野地里，一口气跑了小半天，身上都是泥，像条落水狗。

不过，摸到那块黑面馒头，感觉就不一样了。以前饿得晕头转向，现在像是打了鸡血，腿脚轻快得很。刚才揣在怀里，冷了捂着，暖了焐着，这会儿又揣回来了，外皮有点硬，但他嚼着嚼着觉得，嗯，真香。

他娘把剩下的半个黑面馒头掰了一小块给他，“这个……别糟蹋了，是刘队长匀给你的。”

刘队长是游击队的人，人挺好，见阿明饿得不行，就找刘姥姥匀了个馒头。那会儿，连刘队长都吃不上几口白面。阿明咂咂嘴，“知道了，娘。”

“你爹……你看你……”他娘又叹气，“跟你爹一样的性子。”

阿明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糊糊，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儿。自从吃了那馒头，他好像觉得眼睛亮了，夜里看得清楚多了。刚才在村口，他似乎看见远处有火光，还以为是狼窝，现在想来，大概是邻村的王二狗家没有灯油，点了个油灯吧。

这事儿，他没跟娘说。他娘心里苦，哪还听得进这些没用的。他喝了口热水，站起身，“娘，我再去拾拾柴火。”

“别去了，天黑了，那地方不安全。”他娘赶紧拦他。

“没事，晚上视野好，还能避开人。”阿明撅着嘴，“再说，我手里有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