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里的忙乱劲儿持续了大半天，最后餐桌上堆满了红彤彤的鸡蛋和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腊肉。奶奶一边给童童夹菜一边念叨：“快吃快吃，等下要去外婆家了，别饿着。”外婆家离村里有十几里地，主要靠走脚。童童扒拉了两口饭，眼睛偷偷瞄着窗外。奶奶说今年能去外婆家过，是因为年前的雪下得实在大，路给堵死了，今年头回能过去。

收拾完碗筷，天色已经擦黑。爷爷挑着两个竹篮子走在前面，童童背着小布书包。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地里，脚底板又软又痒。爷爷回头问她：“童童，冷不冷？”童童摇摇头，嘴里哈出来的白气子一闪而过。爷爷笑了：“看你这小脸冻得红扑扑的，特精神。”篮子里装着奶奶刚蒸的米糕，还有两坛子自家酿的红薯干，都是给外婆家准备的。

外婆家是村里少见的那种两进的院子，青砖灰瓦的，院子里种着几棵橘子树，时不时有落下来的橘子。外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，眯着眼打盹儿，手里还拿着蒲扇。看见童童和爷爷过来，立刻坐起身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：“哎哟，我的乖孙来啦！”声音软和得像裹了蜜。爷爷把篮子往她脚边一放：“妈，给你带了些城里的玩意儿。”外婆才拿起篮子看了看，哼了一声：“就你嘴甜，知道妈爱吃这个。”

外婆家堂屋的八仙桌上也摆着过年吃的，腊肉、鸡蛋、还有自家腌的咸菜。堂屋的墙上贴着旧年画，画上的是胖娃娃抱元宝，旁边还有几个小幡和爆竹。外婆一边数着篮子里的米糕一边说：“今儿个要好好玩，明天就开学了。”童童咂咂嘴：“外婆，新学校在镇上，听说可好玩了。”外婆放下筷子，眯着眼睛看她：“怎么，听说要大变样了？”童童点点头：“听王老师说的，教室里也有电灯，还有黑板，不用像咱们以前上课点煤油灯了。”

外婆笑了，眼角的皱纹里都夹着笑意：“那倒也是。你爷爷小时候念书，家里穷得连煤油灯都舍不得点。”顿了顿，她又严肃了些，“不过你可得知道，家里穷，念书就是最有出息的路，听懂没有？”童童用力点头。

天色已晚，爷爷说该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