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坊李婶扯着嗓子喊我的时候，我正蹲在阳台边，卷着裤腿用抹布刮掉鞋底沾的灰。那双胶鞋，穿了快两年，鞋帮都磨秃噜皮了。

"小浪！你妈让你赶紧回趟家！" 李婶踩着高跟皮鞋噔噔噔跑上六楼，人还没进门，声音先钻进我耳朵里，尖利得像割猪毛。

我手上的抹布一松，哗啦掉一地灰尘。妈？我老娘在千里之外的东海渔村，怎么可能突然召唤我？李婶这婆娘，没事就爱嚼舌根，上次还说我交代她的事，"跟放屁一样没个准儿"。

"咋了？我老娘又病了？" 我头也不抬，连续打了两个哈欠。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就去看她，老太太非让学海归回来接班，我犟不过，现在天天琢磨着怎么把这破摊子盘出去。

正想着，手机叮咚响了两声。不是工作群里发的通知，也不是哪个姑娘约饭的暗示。点开一看，是我户口本上那个姓陈的爹发来的短信，内容就七个字："回老宅一趟，东西旧了。"

老宅？我愣了三秒。那里不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，是我爸在我妈怀孕期间瞎盖的板房，后来拆迁的时候，分了我二十万的安置款。钱全给老太太养老去了，这破屋，就剩个名头。

李婶在客厅里扯着嗓子问："回老宅干啥？你妈又给你找了个媳妇儿？"

我叹了口气，水珠顺着抹布滑到水泥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水印。"关你屁事。" 我没好气地回怼，顺手拉开门，裤脚被风吹得啪啪作响。

电梯忽明忽暗，金属味混着消毒水味，一男一女正挤在角落抽烟。女的睫毛膏晕了，男人吐的烟圈带着一股酸馊味。我皱着眉后退半步，低头玩弄着衣角，脑子里胡思乱想。

老宅在城东的老工业区，砖头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牛皮癣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霉味和油烟味扑面而来。我晃了晃脑袋，走到窗边往外看，对面楼顶上，老王正拿着个大钳子修天线。

"妈！您老人家在哪儿呢？" 我扯着嗓子喊，声音混着回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荡开。

厨房传来"哐当"一声重响，紧接着是老太太沙哑的咳嗽声。我皱着眉走过去，看见灶台上摆着个搪瓷盆，里面泡着几颗腐烂的橘子，旁边还扔着半包没拆封的味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