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这声喊得，把我刚放到烤火盆边上的半屉包子都吓得跳了半尺高。我手忙脚乱地去扶，烫手热气糊了一脸，才听清她说：“小浪！小浪！”后面那句话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，带着哭腔。

“火？老张头家？”我拧着头，烤火盆里的火苗刚旺起来，被我这动作搅得直跳。屋檐下挂着的油纸伞，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，此刻正滴着水，一滴，两滴，正好砸在门槛上。“他住哪儿？”我这人吧，脑子有点抽筋，遇事总想先看个清楚。

“就老槐树底下那排，三号院儿！火可大了，顺着一楼烧到了二楼！”王婶跺着脚，雨水顺着裤脚往下淌，鞋都湿透了。“你快去看看！救火是其次，主要是他老伴儿，独居老太太，万一……”后面的话她没说，但那意思懂的。

我把刚要揣兜里的火盆盖子又拿起来，顺手抄起门后的雨伞。烤火盆里的炭火还在啪啪炸响，烤得我心里暖烘烘的，但一想到老张头，这暖意就有点发毛。这老张头跟我这杂货铺关系不一般，以前总买些便宜的货，像什么大葱葱白、小葱拌豆腐啥的，对了，还特爱买我那祖传的糖葫芦，就着咸菜吃，他说这样解腻。

我这杂货铺就开在社区里，算是老居民区了，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没见过？东家丢了只猫，西家两口子打起来了，南边卖早点的缺个帮手，北边老李头又迷路了。我一开店，基本上就成了这儿的消息集散地，也是事儿发生地。

我拎着雨伞就冲了出去。雨还在下，但不像一开始那么猛了。老槐树那排房顶黑漆漆的，呈一个巨大的“S”形，浓烟像蛇一样盘旋着往上窜，把半边天都染了色。周围聚了几个人，有拿拖把的，有拿脸盆的，还有几个赤脚少年，估摸是附近的小屁孩，学着大人的样子吆喝。

“快！从东边抽水过来！”有人喊。

“老张头从二楼跳下来了！”又有人喊。

我挤到前面，烟味儿呛得我直咳嗽，眼前那股黑烟太霸道了，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糊味儿。果然，老张头背着一个破旧的背包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漆黑，被几个邻居搀扶着，哆哆嗦嗦地站在雨里。

他老伴儿呢？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