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机一停，林薇被颠得一个趔趄，车门刚拉开点缝儿，一股子土腥子味儿就扑面而来。她皱了皱鼻子，赶紧缩回点儿，手心黏糊糊的，不知道是汗还是拖拉机里什么脏东西。

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绿军装的年轻小子，个头跟林薇差不多，但胳膊腿儿长，身板儿挺得笔直。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帆布包，背在身后，正低头看脚下，鞋子边沾了点泥。

林薇刚探头想问去哪儿，那小子眼尖，猛地抬起头，跟林薇四目相对。他眼睛挺亮，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，但脸上还带着点生人勿近的距离感。

“干什么呢？”那小子开口，声音带点沙哑，像刚从地里拔出来似的。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声音……有点熟？她在哪儿听过？好像又听不真切。她脑子转不过弯来，下意识就问：“到哪儿呀？”

那小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噗嗤笑出声：“你脑子是不是让拖拉机震坏了？我带你回家。”

林薇一愣，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胳膊——她今天来的时候，特意给自己省着没带任何行李。“家？谁家啊？”她小声问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
那小子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，叉着腰，有点不耐烦：“林家！你是我姐啊！难道还能把你丢这儿？”

林薇眼睛瞪得溜圆。姐？她什么时候有弟弟了？这记忆，怎么断了这么一大截？

那小子看她傻愣愣的样子，有点没好气：“赶紧走！磨磨蹭蹭的，娘在家等急了！”

说着，他便往前走。林薇不舍得再赖在车上，也连忙下了拖拉机。土路一踩，嘎吱嘎吱响。那小子走得快，她小跑了几步才跟上。

她一边走，一边忍不住嘀咕：“我娘？哪个娘……”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些不连贯的画面。小时候好像有过一个跟现在这人家差不多的大院，但具体是谁，她记不清了。

越走近，林薇心里越乱。这男生的长相，她好像有点印象，但总觉得隔着一层雾。他身上有股熟悉的气味，像是晒过太阳的旧衣服混合着泥土的味道，让她莫名觉得安心。

终于到了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。院墙是用碎石堆砌的，上面爬满了杂草。一扇编竹子的门半掩着，门口站着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