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在拖拉机的轰鸣声里晃悠悠下了车，脑袋还有点嗡嗡的。这具身体的主人，是个刚从工厂下班的媳妇，男人老远就提着个搪瓷缸子等在路边了。一脚踏上田埂，脚底板就烫得慌，黏糊糊的泥巴直往鞋里钻。

“嫂子，累了吧？”男人说话嗓门儿洪亮，眼瞅着就快步走过来。林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避开他手里搪瓷缸子的飘香。那缸子底下煮着一小撮煮红薯，用的是柴火，热气腾腾的，带着一股子炭火和泥土的混合味儿。

“老哥，”林薇赶紧扬起笑脸，声音倒还清亮，“不累不累，走几步就习惯了。今儿地头收得不错。”她顺手指了指不远处刚翻完的地，黑黢黢的泥土像海绵似的吸着肥料。

男人叫李建国，是村里第一批进厂的рабочий，挣的是工分钱。林薇这会儿心里明镜似的，那缸子红薯，肯定是他早上特意跑远路去镇上买的。搁以前，她馋红薯，得等收完庄稼晒干，拿去蒸上一锅，才能盼上那么一口。

李建国咧嘴一笑：“就知道你手巧。今儿个这活儿，够呛啊！”他看了看林薇额角沁出的细汗，伸手想给她拂开，“嫂子，热。”

林薇心里一咯噔，往后又缩了缩。这男人，手脚是真热忱，就是……有点冒失。她赶紧把他的手挡开，自己甩了甩胳膊，“没事没事，缓一缓就凉快了。”她深吸了一口田埂上的青草味儿，又赶紧吐出来，嘴里还残留着拖拉机尾气的那种冲鼻子味道。

“走，到我家歇歇脚。”李建国不由分说就扛起他的自行车，车把上挂着个破旧的油纸伞，伞面上还印着几个褪色的红字。林薇被他一拽，只能跟着走。她这具身体的男人，家里就三间土坯房，两间住人，一间堆杂物，倒是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
院子是方方正正的一片，用碎砖砌了个简易的猪圈，旁边还添了个鸡窝。刚进院子，就听见咯咯哒的鸡叫。李建国一边放下自行车，一边喊：“阿兰，吃饭了没？我回来啦！”

里屋走出来个披头散发的女人，身形窈窕，五官也耐看，就是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憔悴。林薇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便是那个男人名义上的妻子了。她定睛一看，这女人，眼熟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