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爷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，刚灭了半截的旱烟在手指间抖了抖，火星子噼啪乱蹦。“老娘！”他嗓门是不小，嗓门一大，旁边看热闹的几个街坊都噤声了，偷偷瞄王大爷跟那老太太。王大爷叼着烟卷子，眼神那叫一个复杂，跟看傻子似的。

老太太坐在板凳上，枯瘦的手指掐着佛珠，闻言浑身一颤，抬头看王大爷，眼里有泪光。“你……你喊啥呢？”老太太声音干涩，像是磨破了的砂纸。

王大爷把烟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灭，恨铁不成钢。“你说你！昨天不是刚跟你说了，家里的地不能丢，你倒好，跟野小子跑出去，现在看人出气呢？你爹……你爹留下的这点家业，你给败光了？”他指了指远处那几间破败的茅草屋，屋檐下挂着几串干瘪的红薯，那是家里唯一的存货。

老太太脸一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半晌才挤出几个字：“我……我就是去看看隔壁王家的小子，人家……人家说请我去做绣娘……”

“绣娘？”王大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猛地一拍大腿，“你一把老骨头，去给人当绣娘？人家看得上你吗？你那双眼睛，早就瞎了！”

街坊们“嘘”一声，都忍不住笑了。这老太太年轻时也是个人物，一手绣活在方圆十里都出了名，后来不知怎么就瞎了眼，日子越过越穷。

老太太被戳了痛处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“我这不是心里一苦，就想找个人说说话……”

“说说话？”王大爷气笑了，“你去找人家说说话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！衣衫褴褛，头发散乱，人家能给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！”

他越说越气，指着老太太的鼻子：“你个老不中用的！你爹是怎么死的你知道不知道？是为了给你治眼睛，倾家荡产，最后吐血而亡！你倒好，现在倒好，嫌家里穷，跑去给人做免费劳动力！你爹九泉之下要是知道，不得把你活活气死！”

老太太被骂得瘫坐在地上，眼泪砸在泥地里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“我……我当时也是没办法……我 只是想去看看……”

“看看？”王大爷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你看看能看出什么？看看人家日子过得好，回来也过不好！看看人家能让你眼睛复明，回来也瞎了眼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