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子端着一碗滚烫的糊糊，刚走到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就闻见一股子阴冷气儿。这晚儿风邪性，刮得人脸上生疼，可胡同里头，明明还有小丫头串门子回来的声音。

“哎哟，老王，今儿个这糊糊还这么热乎？”王婶子把碗往树桩上放，自己找了个砖头坐下了。她耳朵尖，听见了那声叹气。

“热乎？我在这儿仨月了，日日如此。”说话的是个年轻人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背对着王婶子，手里摇着一把旧蒲扇。他叫李四，从南边逃难来的，在这胡同里租了个小院儿，靠给人摇扇子、讲古儿糊口。

王婶子嘿嘿一笑：“年轻人就是嘴刁。你这蒲扇摇得，倒比卖冰棍儿的叫得还热闹。”

年轻人慢慢转过身，三十来岁，国字脸，眼神有点飘忽，像看透了啥又啥也没看见。“哟，大婶儿，您这嘴伶俐着呢。冰棍儿能叫热天儿的人掏钱，我这摇扇子，叫人听得着，心里凉快着呢。”

王婶子咂咂嘴：“也是，大热天的，听您说那雯帮的事，比喝凉水还提神。”

“雯帮？”年轻人摇着扇子，嘴角扯出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，“您也是听说的？”

“嘿，胡同口老李头家那本《北平夜谈》，翻到后头几页，写的就是你们。说那帮人，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在老城区那块儿瞎搞些见不得人的事儿。”

年轻人猛地停了摇扇子的动作。“老李头那糊涂账，还信？”他站起身，“大婶儿，您要真好奇，今儿个我给您细说说。”

王婶子心里一惊，嘴上却乐了：“哟，还保密呢？不不不，我就是耳朵痒痒，听个热闹，可不敢当真。”

年轻人笑道：“您当真不当真，那事儿就没影儿了。但您得记着，在北平这地界儿，提‘雯帮’，没人不知道。可到底是个啥，谁也说不清。”

“那你说说？”

“得，”年轻人恢复摇扇子的动作，声音压低，“您坐远点儿。”

王婶子赶紧往后挪了挪。年轻人看着王婶子紧张的样子，又笑了一下。

“雯帮啊，没人知道他们咋来的。就有人说，民国那会儿，老城区有个叫雯儿的姑娘，气质特别，人缘也好，可后来蹲大牢去了，再出来就没了。这帮人，就喊她一声‘雯嫂’，跟着她干些……说不上好，也说不上坏的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