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子把碗往树桩上放的时候，手底下那点力道没拿稳，碗沿儿磕着树皮，“咚”一声轻响。她缩了缩脖子，心里嘀咕：“这老槐树邪性，年年都这么叫唤。”可她没工夫琢磨这个，眼珠子一转，看见旁边矮墙根底下压着个硬纸壳玩意儿。

那东西半截埋在土里，露出来一块是照片的边角，黑乎乎的，看不清是啥。王婶子弯腰扒拉了两下，把纸壳整个刨出来，哗啦一展，是个掉色严重的旧相册。封面上没字，就印着朵枯萎的梅花，颜色暗黄，透着一股子陈年旧物的霉味儿。

“哟嗬！”王婶子咂咂嘴，“谁往这儿扔破烂儿呢？这年头，照片都这不值钱了？”她随手翻了两页，嚯，里面塞着几张照片，都是黑白的。其中一张拍的是个年轻女子，梳着双喜头，眼睛特别大，笑得傻乎乎的，背后是老北平的街景，能看见牌楼。旁边还有张，是个胖乎乎的小丫头，趴在人腿上，手里攥着个糖葫芦。

王婶子瞅着眼熟，像是胡同口张嫂子家的大闺女，叫小雅。可这小雅明明有三十多了吧？照片上这丫头看着小啊，顶多十几岁。她翻着翻着，突然卡住一张，照片上是个男的，穿着长衫，戴顶瓜皮帽，站在戏台前，手里还举着把扇子。那派头，怎么看怎么像唱戏的。

“这谁啊？”王婶子嘀咕，“没见过这张脸，但看气质，八成是角儿。”她正琢磨呢，背后突然传来个咯咯的笑。王婶子吓一跳，猛地回头，只见张嫂子抱着小雅，手里还拿着个吃剩的糖糕，正冲她挤眼睛。

“哟，老王，还在这儿看破烂儿呢？”张嫂子笑得花枝乱颤，“我瞅着你鬼鬼祟祟的，跟见了耗子似的。”

王婶子心里咯噔一下，伸手把相册往怀里捂了捂：“没什么，捡个破烂儿，打发打发时间。”她站起身，“得，天也不早了，我回去了，你送小雅回家。”

“哎，走呗。”张嫂子应了一声，摸出个糖糕递给小雅，“快吃吧，刚出炉的，甜着呢。”

王婶子接过糖糕，闻了闻那股子甜腻味儿，心里却打起了鼓。她捏着那本相册，总觉得那几张照片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，尤其是那张穿长衫的男人，他站在戏台前的样子，像是……像是勾人魂魄。她晃了晃神，脚下的步子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