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于搅了搅碗里那点稀粥，米粒粘在勺子上，抠下来几个，在粥里绕了一圈才咽下去。他叹了口气，盯着桌上那碗，碗里飘着几根蔫了吧唧的葱，像几根受委屈的白头发。“啥玩意儿玩意儿的，能顶个啥用。”

“还能顶个事儿，”王婶子斜他一眼，“不顶事儿，我大半夜的给你送粥？”

老于撇撇嘴，“不就词儿多呗。”

他放下勺子，挠挠头。他这心里头啊，装着点儿事儿。老城区东头那片儿，老话儿叫‘雯帮’的地界儿。搁以前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老于年轻时候，当过几年片儿警，跟那儿打过几次交道。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，偷鸡摸狗的，邻里纠纷，搁现在说，够不成气候。

可那会儿，老于总觉得不对劲。不是抓贼摸贼的刺激，是那股子味儿。说不清道不明，像是旧书堆放久了，混杂着霉味儿和尘土的味儿，让人心里头发毛。他年轻时候不信邪，认为都是人为的乱七八糟搞出来的。可后来，几件怪事儿，让他心里这道坎过不去了。

“老于，你老琢磨啥呢？”王婶子又问了一遍，声音不大，隔着碗底都能听见。

老于还没回过神，“琢磨老事儿呗。”

王婶子咂咂嘴，“想当年也不会这副德行，毛毛躁躁的，跟根猴似的。现在倒好，成个闷葫芦了。”

老于嘿嘿一笑，“人老了，不中用了。”

他把粥碗往桌上一扶，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里尤其明显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，外面黑漆漆的，连个狗叫都听不见。远处好像有点什么声音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谁在拉二胡，咿咿呀呀的，听不清唱词儿，但那调子，让人心里发堵。

“啥声音？”王婶子也站起身，凑过来问。

“不知道，”老于摇摇头，“估计是哪个院儿里神经病的瞎拉呢。”

王婶子点点头，“这旮沓，夜深人静怪声多，听着吓人。你别老想那些了，睡吧，睡一觉，精神了再说。”

老于应了一声，回到桌边坐下。他看着那碗粥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想起年轻时候，跟几个兄弟在东头胡同里巡逻。那会儿，天一擦黑，那些巷子就变得阴森森的。墙根底下，树影子里，好像总藏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