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噼里啪啦地砸着屋顶的茅草，雨点碰到泥地上，溅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花。屋子里黑漆漆的，窗户纸早被风吹破了个洞，风一阵一阵地从破洞里钻进来，吹得桌上的油灯直晃悠。

李翠翠缩在炕角，怀里抱着那只瘸腿的小脚。这小脚因为年前就有点软，这雨一下，路上泥泞，给踩得更不对劲了，现在都肿得老高，一摸就是软的，不像个正常脚的样子。娘说，是冻伤的，得养着。养着就养着吧，可这天儿，冷得像刀子似的，就算裹得厚厚的，还是把人冻得直打哆嗦。

爹没了，家里就剩下娘和她还有这么个傻哥。哥哥叫李二狗，人如其名，是个傻乎乎的性子。爹在的时候，他没怎么干正活儿，现在爹不在了，娘指望不上他，反而把他当个孩子似的看着。这不，刚满十六岁，就整天蔫蔫地待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，要么捡捡柴火，要么就蹲在那儿发呆。

雨停了，外面亮堂了一些。娘从灶间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糊糊过来，放在炕桌上，是那种用杂粮磨成的糊糊，闻着就香。娘对着炕角喊：“翠翠，吃饭了。”

李翠翠吸了吸鼻子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娘，我吃不下。”

“傻孩子，说什么胡话呢？饿着肚子怎么活？”娘叹了口气，“快吃吧，吃完饭，娘给你暖暖脚。”

娘端着一个小泥炉子过来，炉子上放着一个铜盆，里面放着一小盆热水，刚出锅的艾叶撒在里面，一股子浓郁的草药味直往鼻子里钻。娘用一块干净的布，蘸着热水，小心翼翼地给翠翠敷脚。水不烫，带着艾叶的凉意，敷在发麻发木的脚上，有那么点舒服。

“娘，你说，二狗他会不会去镇上？”李翠翠一边吃糊糊一边问道。

“不会，”娘摇摇头，“你二狗他，出去镇上做什么？他就是个闷葫芦，在家呆着还行，出去被人一吓，指定跑回来。家里地里都有活儿干，他不用出去。”娘说着，又叹了口气，“就是可怜你二狗，十六岁了，还是个光棍，连个媳妇儿都没有。”

“他才不去呢，”李翠翠放下碗，小声嘀咕，“他天天蹲在那儿，看着就让人心慌。要是他去镇上，家里就剩娘一个人了。”

娘看了看女儿，又看了看院子里，确实，除了打更的，村里都歇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