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直腰时，后脑勺磕在刚刨好的土堆上，眼前金星乱冒。他抹把脸，土灰和汗水混成泥，在夕阳底下颤巍巍晃着。旁边那口老坟，坟头冒的烟早灭了，青石板坟碑歪着，虎头龙身的鬼画符裂了一道缝，像咧嘴笑。

挖坟的活儿是镇上阴森森的棺材铺老阎王派的，给死去的僵尸“降温”。那僵头丧脑的玩意儿前阵子爬出来，烧了三天三夜，闹得满城鸡飞狗跳。老王头这泼皮，讲究个财不露白，奈何前阵子饭馆被砸，欠了高利贷，逼得他不得不接这种见不得人的活儿。

“操！”老王头骂咧咧，抄起鹤嘴锄又往下刨。土层硬得惊人，底下好像有块大石头。锄头砸下去，锄刃弯了，火星子溅他满脸。这破铁器，早该扔了，可现在是什么日子，扔了也得刨坟，还不如当家伙使。

他正喘粗气，兜里突然“叮”一声轻响。老王头疑惑地摸出来，是个破铜钱，摇摇晃晃的，听声音像是空的。这玩意儿他小时候捡过不少，卖了买冰棍吃，没想到今天又捡着。他随手就别在腰带上。

刨着刨着，那块大石头突然动了。不是他自己刨松的，像是自己塌下去的。老王头吓一跳，连忙往后退。土块滚下来，砸在他刚刨的坑里，扬起一片黄土。

坑底突然传来小孩哭泣的声音，不大，带着回音，还带着点……妖气？

老王头头皮发麻，这邪门了。他缩着脖子，试探着往坑里看。借着夕阳光，他看见个约莫三岁的小屁孩，浑身锈迹斑斑，像个小铁疙瘩。最瘆人的是，孩子长了条小老虎的尾巴，正努力地往后甩，却总是甩到胸前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老王头嗓子发干，这他妈不是人！

小孩抬起头，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瞪得溜圆，手里还攥着块沾满泥土的破布，指着老王头，咿咿呀呀地哭。那哭声，不是人声，倒像是小老虎遇上了天敌，呜呜地叫着，带着本能的恐惧。

老王头哆嗦着伸手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坑外。小孩似懂非懂，看看外面，又看看自己，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牙。那笑容，瘆得老王头一哆嗦。

就在这时，那破铜钱突然从老王头腰间掉了，贴着小铁疙瘩的脚边飞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