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暑气还没散透，蝉鸣声像是赖着不肯走的调皮鬼，隔三差五还在巷口嚷嚷两声。阿笙捏着半块被晒得发软的西瓜，踱到老槐树下。树影底下坐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，正捧着本书看得入神，连我来了都浑然不觉。

“喂，”我扬声喊她。她被惊动，抬起头，金黄的阳光刚好落她脸上，眼睛亮得像要滴出蜂蜜来。“ادات书看完没。”

她摇摇头，眼睛没离开书页。“才刚看三分之一，这开头太上头了。”她把书签往我这边推了推，“你先睹为快？”

我接过书，随手翻了两页，笑眯眯道：“你这速度，这书指不定能看一年。”说完，把刚啃了一半的西瓜递给她，“喏，解解暑。”

她接过西瓜，咬了一口，眼睛瞬间瞪圆。“你这家伙，吃独食还搞得这么隐蔽，上次买的冰棍也是偷偷藏了一根。”她嘬了口西瓜，眯起眼睛，“真甜。”

我俩就这么斜靠着老槐树，一人一本书，一人一块西瓜。偶尔她看得入神，我就给她念书里逗趣的片段；她看到好词好句，也会念给我听。树影被阳光切割成碎块，在我们脚边晃来晃去，像撒了一地的金子。

那天下午，阳光越来越毒，蝉鸣声也愈发聒噪。我们聊着最新的八卦，说着不着边际的梦想，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。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，我和她并肩坐在树影里，影子挨着影子，像亲兄弟似的。

“等下我妈喊我回去吃饭，”她突然说，“说家里的红烧肉熟了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你呢，你晚上来我家吃饭不？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点头：“好啊。”心里却有点莫名的失落。

她见我表情不对，伸手拍拍我的胳膊：“怎么啦？不喜欢啊？我家的排骨，绝了。”

“不是，”我摇摇头，“就是觉得……以后这样的日子，可能就很少有了。”

她沉默了一下，抬头望向头顶浓密的枝叶：“是啊，要上大学了，以后天南地北的。”

是啊，要散了。

那晚的月亮特别圆，银盘似的挂在天上。我坐在她家院子里的小板凳上，看着她炒菜，油烟味混着菜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。她说要去洗澡，让我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