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刚把泡面盒子往桌上一扔，就听见旁边工位传来“啪”一声合本子的脆响。张哥正把那本封面磨损得发白的笔记本往抽屉里塞，眼神往这边扫了一眼，立马缩回去了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
“张哥，又写什么呢？”老王凑过去，伸手就想扒拉那本子看。

“看什么看！”张哥猛地一拍桌子，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，“公司发的小册子，提醒大家注意心理健康的。我寻思着，嘿，真跟咱们自己瞎琢磨的没两样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手册，封面上印着几个红字：“员工情绪管理手册——如何正确疏导负面情绪”。张哥往桌上一扔，又叹了口气，“怎么着？真以为咱们这些天天对着电脑，屁股磨得跟焊在椅子上的，没事儿也研究心理呢？”

老王笑骂：“得了吧您，北京人还看相声呢，说明生活压力大。您这一天天板着脸，我们心里都替您打鼓。”

张哥推了推眼镜，眼角堆起褶子：“我那是老成稳重。不像你们年轻人，心思活络，藏得深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刚塞进抽屉的本子，“我那本，就是留个影儿，心里有个谱。真要写清楚了，怕不是每天都要对着电脑，对着老板，对着客户，对着这帮小年轻，翻着白眼？”

老王凑得更近了：“那您写啥呢？领导说了啥让您烦？”

“别提了，”张哥声音压低，边在本子上划拉边说，“老板让咱们部门出去拓市场，结果方案一递过去，人家客户直接说‘想当年我研究生导师，水平跟你这不差上下，还把我给教明白了’。搁谁谁不气？我那页写满了‘狗屁不通’三个大字，旁边还画了个狗头。”

老王听得哈哈大笑：“张哥您也真是，值得。”

“值啥，”张哥把笔往本子里一按，墨汁都蹭到手上，“主要是不痛快。写下来吧，心里能敞亮点。不像有些小子，”他指了指斜对角敲键盘的小李，“成天闷声不响的，看着像老实人，背地里跟谁谁谁好了，还单着呢，暗恋谁谁谁又没胆追，气得直咬牙。那本子比我的还厚。”

老王故意装傻：“哟，张哥您观察得仔细啊，那小李真写这么细？”

“能写啥，”张哥把本子往抽屉里一关，比谁都清楚，“小李暗恋隔壁销售部的那个新来的小姑娘，人家人家，小姑娘扎着马尾辫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谁不喜欢？